现实总是如此残酷,在不经意间会把你的身体和灵魂剥离开来。

  言鼎遭遇了人生中最重大的创伤,不,应该说是打击——那个美丽的女孩,那个曾一心要做他新娘的女孩,却为了救他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噩梦无止境地侵蚀着言鼎,他每天晚上都无法入睡,好不容易强迫自己闭上眼,却又被噩梦惊醒。每次醒来时都是大汗淋漓,每次睁开眼时,都以为自己身在另外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他多希望可以遇见她。

  “你这是干什么,还像个当过兵的男人吗?”王志来到言鼎的住处,面对着满屋的狼藉,还有令人作呕的酒精味,本不想不骂人,但实在忍不住,一把把言鼎从床上提起来,拳头差点落下。

  言鼎醉得不轻,却情愿自己永远沉浸其中不再醒来。

  王志理解一个男人遇到这种事肯定不会好过,但他不能让这个男人继续沉沦,更不能让其自我毁灭。

  “你不是想喝吗?好,我陪你!”王志拿起酒瓶,咕咚咕咚地喝下几口。言鼎的表情稍稍有所知觉,但还是充满了无奈,还有那种极度的卑微。

  王志把酒瓶递到言鼎面前,说:“继续喝吧,不够的话我再下去买。”

  言鼎看着酒瓶发呆,突然号啕大哭。

  王志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明白这个男人已经被自己唤醒,所以无需太多安慰的话,只说道:“局里还有很多案子等着破,赶紧收拾一下上班吧。”

  言鼎没动,王志皱着眉头说:“怎么,我现在说话不管用了?”

  “今天周末啊!”言鼎苦笑道。

  王志这才讪笑道:“哟,瞧我把这茬给忘了。也好,你就好好地休息两天,下周一我可不想再看到你要死不活的样子。一个大男人,不能总活在过去的阴影里,接下来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言鼎脸色铁青,愤然道:“我一定要亲手抓到杀人凶手!”

  “这就对了,这才像个真正的男人!”王志拍了拍言鼎的肩膀,“振作起来,像个军人一样去战斗,不能让秦晓的血白流!”

  王志走后,言鼎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仰望着灰色的天花板,脑袋里不断闪现着秦晓的面孔,突然鼻子一酸,泪水又流进了心底。

  外面传来敲门声,红着眼睛的言鼎开门一看,只见身着便装的童敏敏站在门口,他微微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却先说:“愣着干什么,赶紧跟我走!”

  言鼎站在门口没挪动脚步,童敏敏催促道:“赶紧啦,有大案子!”

  言鼎无法拒绝,跟童敏敏上了车。

  童敏敏慢悠悠开车的样子根本不像有大案子发生,言鼎貌似已经猜到她的心思,淡淡地说:“你不用安慰我,我没事了!”

  “谁说要安慰你了,我还想找人安慰呢!”童敏敏说。言鼎看了她一眼,疑惑地问:“那你找我出来干什么?”

  “你一个人在房里待了好几天,就不烦吗?”童敏敏道,“刚好周末,我也一个人,没地方去,也没什么朋友,只好约你出来陪我。”

  言鼎心里一热,却说:“我这个状态不适合陪你散心吧。”

  “你的状态不错呀,挺好的!”童敏敏笑道,又愧疚地说,“其实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如果不是我偏偏选在那天晚上请你吃饭,你就不会那么晚回去,秦晓也就不会……”

  言鼎听了这话,心里反而五味俱全,喃喃地说:“都过去了,别说了!”

  “我也不想再谈这件事,是你逼我的!”童敏敏俏皮地说,希望气氛不再那么沉闷,“唉,城里的空气太糟糕了,陪我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吧,顺便放松放松紧绷的神经。”

  童敏敏所说的呼吸新鲜空气的地方,是位于城郊的一片荒野地,还有一个池塘,周围绿油油的,非常赏心悦目。

  言鼎极目远眺,果然心情放宽了许多。

  “很久没来这儿了,你不觉得空气很好,心情也瞬间变得很舒服吗?”童敏敏说。言鼎也感觉到了,长长地吐了口气,感激地说:“谢谢你!”

  童敏敏笑道:“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言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童敏敏突然说:“其实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言鼎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消息对自己来说是好的,但仍然作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已经有线索了,不久前刚刚发现了肇事车辆。”

  言鼎面色惊讶,却又问:“王队怎么没告诉我?”

  “也许……他是怕你知道后又着急,本来我也没打算这么快告诉你,但考虑到你的感受,你有这个权利知道案子的进展情况。”

  血液在言鼎的身体里高速流淌,他多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秦晓。他刚回到家,刚刚好起来的心情却被一个电话打乱,几经犹豫才接听。

  “喂,兄弟,你在哪儿呢,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我是刚出差回来就听说了秦晓的事,你还好吧?”何文东的声音在电话里就像吐子弹,“我知道发生这种事你的心情很不好,我跟你一样难受。这样吧兄弟,你在哪儿?我来找你,咱们好好谈谈,喝点酒,解解愁。”

  言鼎低沉地说:“不用了,我很好!”

  “我怎么就听不出你很好呢?兄弟,别太压抑,秦晓虽然走了,但日子还得过……”

  言鼎没吱声,他已经无力继续沉浸在失去秦晓的痛苦里,只想赶紧上班,尽快抓到凶手。

  “要不这样,我过来接你,咱们兄弟俩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坐,就我俩,连阿兰都不叫。”何文东又说。言鼎突然想起了林浩明,还有那个神秘人的警告电话,心头猛然一怔,好像明白了什么,这才接受了何文东的邀请。

  一家小馆子,人不多,倒乐得清静。

  “菜不错,再来点酒吧。”何文东说,言鼎却拒绝了他:“不用,喝点茶吧。”

  “也好,这趟出差可把我给喝惨了,整天都泡在酒缸里。”何文东打着哈哈。言鼎突然问:“我现在问你一件事,希望你如实回答我。”

  何文东愣着眼睛,疑惑地问:“什么事儿呀,看你那样子,好像要吃人一样。”

  “我没心思跟你开玩笑。”言鼎打断了他,“秦晓出事之前我接到过一个电话,有人在电话里威胁我闭嘴,还说要是我敢出庭作证,要不是我死,要不我身边的人死。”

  何文东好像也被惊呆了,沉吟了半晌才问:“你怀疑是林浩明派人杀害了秦晓?”

  言鼎缓缓地点头:“不是怀疑,我现在非常肯定我的猜测。”

  何文东却摇头说:“就算是他干的,你有证据吗?何况他现在已经没了人身自由,你说是他干的,公安局能信你?”

  言鼎当然想到了这个,不然早就向公安局报警了。

  何文东语重心长地说:“还是那句话,人死不能复生,咱们兄弟就不藏着掖着了,振作精神,不要再多事了,重新来过吧。”

  “难道秦晓就白死了?”言鼎一听这话就火冒三丈。何文东压着他的手说:“兄弟,别这么大脾气,谁也没说要阻止你去找真正的杀人凶手,需要大哥做什么的,尽管说,大哥绝不推辞。”

  言鼎稍微冷静下来,说:“肇事车辆已经找到,而且还在车上发现了很多线索,通过这辆车,相信很快就会找到凶手。”

  何文东顿了顿,忙说:“那就太好了,兄弟,我挺你!”他说这话时,目光转向别处,却射出一道冷光。

  当天晚上,言鼎正在熟睡中,突然被一阵浓浓的烟味熏醒,睁眼一看,只见门外火光冲天,惊得他一跃而起,冲到门口想开门时,却发现门在外面被锁住。

  火势越来越大,言鼎快要被熏晕了,他抓起毛巾沾了水,捂住鼻孔,然后猛撞门,却纹丝不动。他来不及多想,裹上一条棉被,然后撞破玻璃窗飞身跃下。幸好是三楼,还落在一顶帐篷上,缓冲之后才落到地上,否则定会被摔得粉身碎骨。

  言鼎仰望着楼上的火光,摸着几乎快要断裂的胳膊,突然见不远处跑过来几个黑影,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来救火的,很快却又感觉不妙,只好拔腿便跑,没想前方又出现几个人影……他还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数名公安人员已经将街道两端堵了起来。

  言鼎像个木偶似的坐在长椅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子,看来你现在得另寻地方住了!”王志走过来说。言鼎松了口气,捧着脸颊叹息道:“怎么倒霉的事全给我碰上了。”

  王志笑道:“不是全给你碰上,而是这些家伙都是冲你去的,所以我事先安排了人监视你的住处。”

  言鼎不明白,问:“怎么回事,是想杀人灭口吧?”

  “猜到他们是受什么人指使了吗?”王志问,言鼎想都没想便说:“八九不离十,是林浩明吧?”

  王志笑道:“听你口气也没什么自信,猜的吧?”

  言鼎确实不怎么自信,因为林浩明正被拘留着。

  “走,我带你去见见他吧!”王志说,言鼎疑惑地问:“是谁,林浩明?”

  王志没说话,言鼎只好起身跟上,当他看到那张脸时,整个人彻底被惊呆,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想到吧,就是这个人,所有的事都是由他指使的。”王志道,“你跟他不是兄弟吗?估计你做梦都没想到,就是这个人策划指使了整件事,包括秦晓的死。你想知道原因吗?”

  言鼎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这是他当前最想知道的答案。王志又说:“想知道答案的话,自己进去当面找他问问不就清楚了?”

  言鼎在原地呆立了很久,一肚子的怒火慢慢被放大,又慢慢被自己掐灭,然后才推门进去。

  何文东看到言鼎时好像并不惊讶,只是冷冷地问:“来了?”就好像在跟他打招呼。言鼎盯着那双眼睛,一步步逼近,在只剩咫尺的位置停下。何文东毫不躲闪,迎着言鼎的眼睛,微笑着问:“怎么,想打我?那就打吧,打完你心里也许会舒服点。”

  言鼎突然抓紧何文东的衣领,紧握的拳头在微微颤抖,差点忍不住一拳打过去。

  何文东依然在笑,虽然看上去并不张狂,却非常令人讨厌。

  言鼎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松开后,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因为你不识时务,不识抬举!”何文东冷笑道,“早就告诉过你,这个游戏你玩不起,更输不起,一旦开始就必须继续下去,你输掉了你的女人,还想弄得连自己的命也玩完?”

  言鼎痛苦地闭上眼,问:“那把火也是你让人放的?”

  “你不死,林浩明就得死。”

  “你为什么要帮他,为了帮他,你不仅杀了秦晓,还要连我一起给烧死,你还是人吗?”言鼎狂骂起来。

  何文东却淡淡地说:“我明白你非常想知道答案,其实很简单,林浩明曾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他也就没有现在的我。我欠他一条命,为了救他,为了还他这个人情,我什么都顾不了,什么都可以做,就算是杀了所有的人也值得。”

  言鼎重重地咽了口唾沫,喘息着咆哮道:“你根本就不是人,秦晓是无辜的,有本事就冲我来,为什么要伤害她?”

  “嘿嘿,我这个人讲义气,把你当兄弟,所以不想伤害你。但女人多的是,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只不过你不听劝告,一定要一条路走到底,所以我只能对你下手。”何文东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在讲一个轻松的故事,但言鼎已经忍无可忍,终于没忍住一拳打了过去……

  言鼎不是个妄自菲薄的人,但这件事对他打击太大,女朋友没了,对兄弟的信任感没了,突然间,好像对自己的明天也失去了方向。

  “案子破了,杀人凶手也被绳之以法,秦晓终于可以瞑目了,你该高兴才对呀,怎么还阴沉着脸,又有人欠你钱了?”祁定学问。言鼎不解地问:“以前在部队时,大伙儿情同手足,出生入死,比亲兄弟都亲……”

  “你是想说为什么现在这个社会,所有人都唯利是图,看上去情同手足的朋友,到最后却都变成了最想害你的敌人?”祁定学这话说到了言鼎心里。

  言鼎缓缓地点头:“我真是想不明白。算了,领导,不说这些不痛快的事了,跟你申请件事儿。”

  “说!”

  “我想申请调回来。”

  “想回王队长那儿?”祁定学问,“在那边干得不愉快?”

  言鼎道:“也不是,主要还是……”

  “觉得在那边做事不刺激,认为王队长这边都是大案子?”

  言鼎没否认:“我想破大案子。做罪恶的克星。”

  祁定学笑道:“其实只要你想认真做,无论在哪儿都能做出一番成就的。你别看经侦处那边接的全是与经济有关的案子,其实不然,很多与经济扯上的案子,最后都演变成了大案子。我劝你好好想想吧,不过我遵循你自己的想法,该怎么做自己决定吧。”

  言鼎刚回到办公室,便被童敏敏叫住:“正想找你,喏,这是曹锟的供词,你看看。”

  “这么久才开口?”言鼎很诧异,他知道曹锟的嘴很严,被抓之后就一言不发。童敏敏说:“是很难,又搜集了一些证据才逼他开口。”

  言鼎看完笔录却更加诧异了,说:“这个曹锟,帮人收债却把人丢下楼,那他还打算找谁要钱?”

  “曹锟有案底,这个人做事太绝,经常打着帮人收债的借口从中讹诈,这次是收不到钱,所以才闹出人命。”童敏敏接过话道,“这个案子在我们侦办的所有案子中,不算大案子,但也不算小了。怎么样,来这边的时间也不短了,感觉如何?”

  言鼎摸着头皮说:“还好吧。”

  “这么勉强?”

  “不是,是……真的还好!”言鼎讪笑道,“其实,只不过我觉得一个女孩子真不适合干这一行,太危险了。”

  “你这是瞧不起我?”童敏敏有些不快,“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领情,就可以在我面前口不择言。实话告诉你,我偏不信自己不如你们这些男人,男人又怎么了,难道你们就一定比女人强?”

  言鼎大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真没那个意思。”

  童敏敏转身离去,言鼎喊道:“童警官,你没那么小气吧?”

  童敏敏头也不回地说:“废话真多,女人都很小气!”

  言鼎刚刚换了个新地方住,一大早起床下楼,打算去上班,却没想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居然是童敏敏,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不明白为什么大清早会在这儿撞见她。

  童敏敏从台阶上下来,抬头看到他时,也很诧异,皱着眉头问:“你怎么在这儿?哦,我知道了,你不会是在跟踪我吧?”

  言鼎被这话惹笑,惊奇地问:“我为什么要跟踪你?”

  “我也想知道答案,你告诉我吧。”

  言鼎笑道:“我还以为你跟踪我呢!”

  “我跟踪你?搞笑吧,你又不是嫌犯。”

  “就算你已经把我当成嫌犯了,好吧?”言鼎说完就想离去,却被童敏敏拦住:“你还没告诉我到底为什么会在这儿出现?”

  言鼎回头看着童敏敏,不快地说:“我住在这儿不行吗?”

  “什么?”

  “你怎么这么大反应,难道我不能住在这儿?”言鼎说完这话,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不会这么巧吧,难道你也住在这个小区?”

  童敏敏不解地问:“你之前好像不是住这儿的,怎么突然就……”

  “我昨天刚刚搬到这儿来,你也知道,我之前住的房子被人放火烧了……”

  童敏敏这才说:“这下可好了,每天上班面对面,下班还可能经常碰面,说不定还要一起上班,一起下班,那我们……”

  言鼎听出了这话的意思,开玩笑道:“我反正是不搬了,要搬你搬。”

  童敏敏被气得无话可说。

  “我知道你怕被人误会,这样吧,以后咱俩下班后见面,权当陌生人。”言鼎嬉皮笑脸,童敏敏扭头就走:“懒得跟你废话,快走吧,上班快迟到了!”

  言鼎约王志吃晚饭,王志拒绝了,说有新案子。

  “新案子,快说说怎么回事……”言鼎一听这话就来了兴趣。王志说:“正忙着呢,稍后再跟你说。”

  言鼎纠缠不休:“那你必须答应晚上跟我吃饭。”

  王志无奈答应,晚上一碰面,言鼎便急不可耐地问起案子的事。

  “杀人案,小案子,你没兴趣听的。”王志跟言鼎打太极。言鼎说:“说来听听呗,反正也没什么事,边吃边说。”

  “一男子报案,声称老婆被人谋杀,就这样简单。”

  “那有结果了吗?”

  “据现场来看,好像是一起入室盗窃杀人案。”王志说。言鼎问:“听你这么说,好像案情本不止这么简单?”

  王志缓缓地说:“对,我也怀疑案子没这么简单,正在搜集新的证据。”

  “丈夫方俊杰报警,说妻子被杀是因为盗贼入室盗窃被发现,于是盗贼杀人灭口,好像是蛮合乎常理的,你认为有什么奇怪的?”

  “奇怪的是,我们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一个重大疑点,就在几个月前,死者的丈夫突然给妻子买了一笔价值一百万的保单。”

  言鼎沉吟了半晌才想明白,问:“你怀疑是方俊杰杀了妻子?”

  “这可是你说的,与我无关。”

  “我随便推理推理。”言鼎道,“看出来了,其实你也这么想的。”

  王志不屑地说:“你以为自己当了几天警察,就真把自己当福尔摩斯了?”

  “正在努力,正在努力。”

  “努力个屁,我问你,你跟了美女警官这么久,有什么收获?”

  “收获大了去,有……”

  王志打断他:“有收获就好了,那继续跟着她干吧。”

  “我……”

  “我什么我呀,实话告诉你吧,我也发现了,你现在每天早上都跟童警官一起上班,我想知道你们俩是不是恋爱了?”

  言鼎捧腹大笑,差点喷饭。

  “有什么可笑的,我告诉你啊,小童是个好女孩,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你可不能辜负她。”

  “你到底在说什么呀,谁跟谁在一起了?”言鼎终于忍住笑,“王大队长,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你也知道,我之前住的地方不能再住,所以跟童警官阴差阳错地住在了同一个小区,每天早上才会误打误撞一块儿到单位。”

  “你小子,是不是诚心搬去跟她住一个小区的?”

  “真是误会,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也被吓着了。”

  王志欣慰地说:“也许这就叫缘分。你小子艳福不浅,可得好好把握这次机会,要是被你错过,我可饶不了你。”

  言鼎却叹息了一声,眼神变得黯淡。

  “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还放不下秦晓,但事情已经过去,人不能总盯着过去的事,总要往前看的,放下吧,放下后才能过上新生活。”王志像个说教的老师。言鼎勉强笑着说:“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还什么以后,你有时间别人可没时间,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这是命令,抓紧时间啊!”

  言鼎脑袋里浮现出童敏敏的面容,其实他也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女孩,人漂亮,能力强,最重要跟自己又是同行。突然之间,他也觉得王志的话似乎很有道理,难道自己跟她之间真的会发生一段感情?想到这儿,他举起酒杯说:“尽量完成任务。”

  “小子,这是一项特殊任务,是你的终身大事,所以必须保证完成任务。”王志抿了口酒,像个孩子似的笑道,“放下过去所有的不愉快经历吧,我会在她耳边说你的好话的,到时候可别忘了我这个月老。”

  言鼎刚吃完午饭回来,童敏敏丢给他一叠材料,他拿起材料看了一会儿,诧异地问:“怎么,这件案子交给我们组处理了?”

  “你知道这个案子?”

  “嗯,之前听王队提起过。”

  童敏敏点头道:“对,这件案子之前是王队他们那组负责处理的,但是现在找到了新的线索,这就不是一起简单的入室盗窃杀人案。”

  “难道真的跟死者的丈夫有关?”

  童敏敏瞪着眼睛问:“你怎么又知道?”

  “猜的。”言鼎说,“只是感觉,但就是没证据。”

  “现在有证据了,死者的丈夫不久前刚刚给死者买了一百万的保险……”

  言鼎接过话道:“我清楚这个情况,所以你现在怀疑是她丈夫杀了她或者雇人杀了她?”

  “你好像全都知道了。”

  言鼎笑道:“都说了,全都是猜的。”

  “算你厉害,都猜对了……对,所以我们从那份保单查起。”童敏敏说,“一会儿我们去会会那个男人。”

  两人刚到达方俊杰楼下,便见他背着背包出门,童敏敏说:“就是他,跟上!”

  方俊杰进入闹市,然后在一家珠宝店门前停下左顾右盼。

  “他在干什么?”言鼎问,童敏敏分析道:“好像在等人。”

  就在此时,一戴着帽子的妙龄女子出现,方俊杰一见她,老远就迎了上去,然后双双挽着手进入了珠宝店。

  “那个女人是谁,看起来两人关系不错。”言鼎问,童敏敏一摆头:“跟上去看看再说!”

  两人于是也扮成情侣进入珠宝店,只见方俊杰正在给那女子戴戒指,而且有说有笑。

  “真漂亮,只不过价格有点贵了。”女子看着戒指高兴不已,方俊杰却说:“钱不是问题,只要你喜欢,多贵都行。来,再挑一件项链……”

  童敏敏和言鼎在柜台前也假装挑选首饰,故意跟方俊杰挨得很近,所以才听见了他的话。

  从珠宝店出来后,方俊杰便跟那女人有说有笑地离开。

  “还跟吗?”言鼎问,童敏敏说:“你继续跟吧,弄清楚那个女人的住址。”

  言鼎惊呼道:“现在才下午四点,也许他们接着要去吃饭,还可能要干很多其他的事,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回去。”

  “那也得跟,我要尽快知道那个女人的住址。赶紧跟上去吧,千万别跟丢了。”童敏敏说完这话就转身离去。言鼎无奈地瞪了她一眼,只好遵令。

  第二天一早,童敏敏刚走出小区便看到了正在打哈欠的言鼎,言鼎恰好也看到了她。童敏敏见他满面倦容,奇怪地问:“怎么了你,一夜没睡?”

  言鼎眯缝着眼睛说:“全都拜你所赐。”

  “关我什么事?”

  “你不是让我跟着那一男一女吗?我就一直跟着,那两人可好,一直到半夜才回去,我就一直跟着……”

  童敏敏心里乐开了花,但忍住笑,仍然一本正经地问:“这样看来,你的辛苦还是值得的。”

  言鼎又开始打呵欠,童敏敏问他能不能正常上班。言鼎强打起精神说:“没问题,中午抽空休息会儿就没事了。”

  到了办公室后,言鼎依然睡眼惺忪,童敏敏拿着那个女人的资料说:“老婆刚死,方俊杰就有了新欢,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也许在他老婆死亡之前,他就已经有了新欢,所以才想办法杀了老婆,而且还可以得到一笔巨额保险金,两全其美。”言鼎正说着,童敏敏倒了一杯浓茶过来放在他面前,说:“辛苦了,喝杯浓茶,很快就会清醒。”

  言鼎心头一热,笑问:“没想到你还挺关心下属的。”

  “满嘴胡话,看来你确实没睡醒,多喝点!”童敏敏挖苦道,“说说案子吧,对于方俊杰妻子的死,他确实有很大嫌疑。”

  “那干脆传唤他吧。”

  “暂时还不行,避免打草惊蛇,所以先从他身边的人查起。”

  言鼎问:“你是指方俊杰身边的那个女人?”

  “对,做事吧!”

  吕子乔被“请”到公安局的时候还在做梦,不明白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

  “吕子乔,25岁,在海阔天空夜总会上班,对吧?”言鼎问。

  吕子乔非常吃惊,诧异地问:“你们怎么知道?”

  童敏敏笑了笑,又问:“方俊杰你认识吧?”

  吕子乔不自觉地垂下了眼皮,童敏敏呵斥道:“回答问题!”

  吕子乔这才微微点了点头,说出了两个字:“认识。”

  言鼎单刀直入:“那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吕子乔沉吟了片刻,支支吾吾地说:“他喜欢我,一直在追求我。”

  言鼎跟童敏敏对视了一眼,又问:“那你知道他有老婆吗?”

  吕子乔点头,言鼎又问:“那你知道他老婆死了吗?”

  吕子乔依然点头,却忙辩解道:“他老婆的死绝对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你怎么证明跟你没关系?我们现在怀疑,方俊杰老婆的死跟你俩有非常直接的关系。”

  言鼎不失时机地添加了一句:“是不是方俊杰跟你串通谋杀了他老婆,然后打算跟你厮守在一起?”

  吕子乔慌忙声称,自己跟方俊杰在一起根本不是为了跟他厮守,他老婆的死也与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没有半点关系?谁信!”言鼎冷笑道,“吕子乔,那你为什么跟方俊杰在一起?”

  吕子乔这才说:“我跟方俊杰是在夜总会认识的,因为他出手阔绰,所以很多人喜欢奉承他,久而久之,他喜欢赌博的事就传开了,经常听他自己吹嘘赢了多少钱,还给大家小费……”

  “所以你是冲着他的钱才跟他在一起?”

  吕子乔没有否认,言鼎又盯着她手上的戒指和脖子上的项链问:“你身上穿的戴的都是他送给你的吧?”

  吕子乔紧咬着嘴唇,坦白了一件事:“不久前,我听他说赌博输了一大笔钱,还跟人借了很多钱,那时候我认为他没钱了,所以也不怎么理他。后来有一天,突然他又来找我,说赢了很多钱,所以我才又理他……”

  童敏敏问:“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在他老婆已经死了之后的事吗?”

  吕子乔点头称是,童敏敏叮嘱道:“今天我们找你问话的事不许跟方俊杰提,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如果泄露半个字,你知道后果的。”

  “还有,如果他再来找你,你也必须跟以前一样对他,千万不能露出半点破绽。”言鼎说,吕子乔忙不迭地点头。

  言鼎一连盯了方俊杰好几天,发现他几乎每天都进出同一个地方,后来终于发现那个地方是借民房掩护的一家地下赌场。他向上级申请捣毁赌场,但遭到童敏敏的反对,她希望放长线钓大鱼,以静制动。

  “局长,我们都掌握了这么多证据,何必再浪费时间?”言鼎极力请求抓人。

  祁定学却支持童敏敏的意见,说:“方俊杰已经是瓮中之鳖,不管他狡兔三窟也难逃法网。但如果现在抓人,证据还不足以惩治他,所以我也希望你们继续侦查,看看还能不能找到新的证据。”

  童敏敏接过话道:“祁局,我有个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说说看。”祁定学道。童敏敏于是说:“我希望派人混入赌场,这样就可以近距离接触方俊杰,说不定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确实是个好办法,但是派谁去,你有理想的人选吗?”

  童敏敏看向言鼎,言鼎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毛遂自荐:“我去!”

  “你行吗?”祁定学有疑问,“赌博可是门技术活儿,弄不好很快就会穿帮。”

  言鼎确实不会赌博,但最基本的赌技还是会一些,咧嘴一笑,道:“虽然我不是赌王,但做个入门的学徒还是没问题的。”

  第二天,言鼎一直跟随方俊杰来到民房外,方俊杰还没进门,却被随后赶来的两个男子给逮住,然后被挟持着离开。

  言鼎一看就懵了,没想到中途会发生这种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考虑了一下,只好跟了上去。他跟着人来到一条巷子,远远地看见方俊杰被一顿暴打,蜷缩在地上呻吟。

  “姓方的,你有钱赌博,没钱还债,是不是他妈的活腻了?”一男子抓着方俊杰的衣领骂道。

  方俊杰被揍得很惨,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有气无力地说:“几位大哥,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就宽限几天,一定还,一定还!”

  “现在就还,把钱拿出来!”男子说完就开始搜身。

  方俊杰哀求道:“大哥,大哥,别……别搜了,真没钱。”

  “没钱还敢进赌场?”

  “我那是去跟赌场借钱的。”方俊杰哭丧着脸,“不瞒你们说,之前本来有了一笔钱,打算在赌场大赢一笔,没想到又输了。”

  “小子,你他妈当老子傻是吧?老子听说你老婆死了,你大赚了一笔,找了你好几天,你却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鬼影子都不见一个。现在刚找到你,你却说钱全输了,骗谁呢?”男子说完又抡起拳头。

  方俊杰忙护住脸,惊恐地说:“我真没骗你们,钱真没了。两位大哥,再宽限几天,只要有钱立马就还。”

  男子拍着他的脸说:“那我就再信你一次,量你也不敢再耍什么花样。”

  言鼎亲眼目睹了全过程,决定马上行动。他跟着两男子走了很远,然后出现在他们面前亮出了证件,两男子转身想跑,却被他一脚踢翻了一个,然后迅速出手逮住了另外一个。

  在回公安局的路上,他就开始问话:“你们是干什么的?”

  “警察同志,我们是好人啦,你凭什么抓人?”

  言鼎一巴掌拍下去,呵斥道:“好人?好人干嘛打人?还装,我刚才可什么都看到了,亲眼目睹了你们在巷子对人施暴的全过程,就凭这一点,也够关你们一阵子了。”

  两男子赶紧求饶,言鼎于是说:“行,想放过你们也可以,不过你们得老实回答我的问题,要不然把你们往局里一交,该怎么处理就不由我做主了。”

  “行行,您问吧,我们什么都说。”

  言鼎于是直截了当地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专门……专门帮人讨债。”

  “讨债?”言鼎回想起他们跟方俊杰的对话,心里有底了,“方俊杰欠你们钱?”

  “不,不是,我们是替债主讨债,方俊杰之前借了债主十万,我们是受债主委托帮忙讨债的。”

  言鼎又问:“讨债需要打人吗?债主是谁?”

  “这个……”

  “怎么,还要保密?债主是高利贷公司的?”

  两男子情不自禁地对视了一眼,只好点头承认。

  “方俊杰是什么时候找人借钱的?”言鼎追问。

  一男子说:“大概五个月前,当时他赌博输了很多钱,所以他借了五万块,但是五个月后连本带利必须还十万块。”

  言鼎被吓了一跳,心想,这不是抢劫吗?但他没纠结于这个问题,而是说:“虽然你们回答了我的问题,但还是必须跟我到局里走一趟。”

  “警察同志,我们都很合作了,求你放了我们吧。”

  言鼎道:“你们都知道,方俊杰的老婆不久前被谋杀了,所以你们必须跟我回去配合调查,只要你们合作,今天打人的事既往不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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