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伍

  言鼎接到王辉电话的时候,顿时就被他惊恐的声音给吓到。

  王辉真心感到恐惧,可是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言鼎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疑惑地问:“你确信有人在监视你?”

  “从昨晚开始,我就一直感觉有人在跟着我。今天早上我刚到办公室,于成功就派人送给我一个盒子,里面竟然装着一个布娃娃。”王辉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

  言鼎问:“一个布娃娃能代表什么?你不会被吓破了胆吧?”

  “是一个没有头的布娃娃,盒子里还有一把刀……”

  言鼎顿了半晌,问:“真是于成功送来的?”

  “当然确定,他的人还说这是于成功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言鼎沉了口气,“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要不我们去会会他?”

  “不行,如果就这样去,我以后的日子就难混了。”

  “你现在不也难混吗?”

  “你太不了解于成功这个人了……”王辉额头上渗出一丝细密的汗珠,“这个人吃人不吐骨头,虽然现在表面上做正当生意,但背地里仍然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言鼎不屑地说:“正因为这样,说明他做贼心虚,既然邪不压正,我们怕什么?我记得你也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现在怎么就蔫了?”

  “那也得看是跟什么人较量啊!”王辉头痛不已,“要是让于成功知道我在跟你们警方合作,那我这条小命就难保了。”

  言鼎仔细一想,于成功虽然威胁王辉,但那个没头的布娃娃却还不能说明问题。又一想,于成功目前已经知道王辉跟警方合作,既然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想到这里,他非常坚定地说:“我必须去见见于成功,而且要带着他送给你的布娃娃去。”

  王辉一听就慌了神,压抑着内心的恐惧说:“你这是要把我逼上绝路啊!”

  言鼎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于成功就像一只狐狸,既然已经主动露出尾巴,那我们就要当机立断,顺着尾巴把他完全挖出来。”

  言鼎来到于成功的办公室时,于成功正在煮茶,看到他时好像感到非常意外,忙不迭地起身跟他握手。言鼎皮笑肉不笑地说:“于总好安逸啊,太有闲情雅致了!”

  于成功讪笑道:“爱好,爱好,就好这一口,闲来无事弄着玩玩,跟那些真正的雅士相比,我这叫做附庸风雅。”

  “嗯,不错,闻着倒是挺香的。”言鼎话音刚落,于成功好像找到了知音,忙转身去倒茶水,还说:“没想到言警官也是懂茶之人,以后有时间大家可以多聚聚,一起探讨探讨茶道。”

  言鼎哪里懂得什么茶道,但闻了一口,仍然装作高深莫测地说:“好茶,的确是好茶。茶好,于总煮茶的水平更好。”

  于成功被拍得喜上眉梢,当即大肆谈论茶道,言鼎也假装听着,待他正在兴头上时,突然话锋一转:“于总对茶道颇有研究,可对另外一些事的处理方式就差了点。”

  “哦,言警官请讲。”于成功还沉浸在刚才的话题上,边煮茶边说话,好像忘了问言鼎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言鼎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断了头的布娃娃放在桌上,于成功的眼珠瞬间就停在了上面,顿了很久才微微起身,淡淡地说:“我还以为言警官今天特意来陪我聊聊茶道,没想到不是!”

  言鼎不热不冷地说:“这个布娃娃于总有印象吧?”

  “当然,这不是王总即将大寿,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吗?怎么,难道这也得跟你们汇报?”

  言鼎笑了笑,说:“当然不需要,我今天来拜访于总也不是为了这个布娃娃的事,而是……”他故意顿了顿,双眼死死地盯着于成功,接着说,“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想跟于总聊聊,希望于总可以帮我解开心头的疑惑。”

  于成功没说话,而是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啧啧地称赞道:“还别说,被你这么一夸奖啊,我也发现自己煮茶的技术越来越高了。”

  言鼎干笑了两声,接着说:“茶艺归茶艺,煮茶的水平再高,茶味再香,也掩盖不了一个人丑恶的内心。”

  于成功微微一愣:“没想到言警官的口才也是一级棒,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别夸我了,说说你自己吧,你到底对唐光的家人做了什么?”

  于成功好像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内心,脸色瞬间大变,冷冷地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是要人命的事儿,我哪敢被随便扣上这个帽子?”

  “你在找到王辉之前,先让自己手下的人员帮你讨债,却没想到闹出了人命,所以你才想找个替罪羊,是这样吧?”

  于成功的眼珠子向上翻了翻,不置可否地说:“看来言警官的想象力还挺丰富的。我这个人敢作敢当,如果你有证据的话,可以随时抓人,如果没有,不好意思,请吧,我马上还有个非常重要的会议,就不能陪你了。”

  “等等。”言鼎道,“再耽误你一小会儿,就跟你说几句话。实话告诉你,王辉已经转作证人,如果你不想如实坦白,我早晚会找到你杀人的证据。”

  于成功冷笑道:“还是那句话,有证据就抓人吧。”

  言鼎最后这句话对于成功起到了威慑作用,他离开后,于成功立即恼羞成怒,恨不得把王辉大卸八块。

  言鼎和曹磊开始跟踪王辉,连续跟了三天,曹磊困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言鼎却还要坚持。

  这天晚上,两人轮流休息,酣睡中的曹磊突然做了个噩梦,嚎叫着醒了过来,把监视中的言鼎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

  曹磊摸了一把脸,道:“没事!”

  言鼎却从曹磊疲劳的声音里听出了什么,再次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曹磊开玩笑道:“梦见被美女追,好多美女,一个个向我扑来,我都快招架不住了,就连叫喊也没用……”

  “白日做梦!”言鼎没好气地骂道,“你就不能想点正事?我可告诉你,好几个案子在等着咱们呢,你还有心思做梦。”

  曹磊眼睛里闪过一道隐晦的神色,其实他是梦见父亲被抓。当他看到父亲双手戴着手铐被带走时,突然大喊起来,那种孤独无依的感觉就好像泡在汪洋大海中,两手在空中狂抓,却没找到一根救命草,最后在惊恐的叫喊声中醒来。

  “想什么呢,还沉浸在美梦里不想醒来?”言鼎揶揄道,“也就是你有个好爸妈,什么都给你安排得好好的,如果换作是别人,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哪里还有心思做白日梦。想听我说句心里话吗?”

  “我觉得你说的每句话都是心里话。”曹磊搪塞道。

  言鼎笑说:“你少跟我打哈哈,实话告诉你吧,我觉得你真不应该选择这一行,除了这个,你这个大少爷随便去一个地方都比待在公安局舒服。”

  曹磊轻笑道:“老大,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么跟我爸妈的老思想一个样?当初他们也死不同意我干这个,是我自己拼命强求来的。”

  “那现在不是证明你的强求失策了吗?”

  “我没觉得,我现在不是干得好好的?”

  “但我怎么觉得你一天到晚像个二流子,泡吧,频繁换女朋友,要是不认识你的人,谁会知道你是个人民卫士?”

  曹磊不屑地说:“你这是偏见,谁说干警察的就不能泡吧,不能谈女朋友了?警察也是人,也是有血有肉的,少见多怪!”

  言鼎讽刺道:“那像你整天这样玩,不是损坏咱们队伍的形象吗?”

  “我玩的时候是下班时间,又没穿警服。再说我从来不跟那些美女说我是干什么的,怎么会损坏咱们公安队伍的形象?”

  言鼎被曹磊反击得无话可说,只好叹息道:“我再说一句话,说完最后一句就再也不说了。其实你除了当警察之外,还有一个更好的职业适合你,演说家!”

  曹磊原本压抑的心情在言鼎的玩笑中慢慢得到缓解,还吟出了一句诗:“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哟,大少爷,你这是怎么了,触景生情,还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

  曹磊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去帮父亲,也没打算把父亲的事告诉言鼎,所以揉了揉鼻梁,凝重地说:“我是为这暗无天日的跟踪而感到伤心啊!”

  “放心,很快……”言鼎话未说完,突然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了王辉的身影,慌忙收声,看了看时间,“都快十二点了,这家伙还出去干嘛?”

  “半夜出门,鬼鬼祟祟,肯定没好事。”曹磊接话道,言鼎想想也对,低声说:“快跟上!”

  王辉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半夜出门跟人约会却被跟踪。那个女人刚从另外一个城市坐火车过来,他带女人吃宵夜的时候,言鼎和曹磊正躲在车里远远地盯着。

  “王八蛋,艳福不浅啊,有美女陪吃陪喝,还有咱俩警察熬夜当保镖,比五星级待遇还牛。”曹磊话里充满了不满,言鼎却在想那女人是干什么的。

  曹磊抽了抽鼻子说:“你看那个女人,好像跟姓王的很熟,有说有笑,看来俩人不是第一次见面。”

  “废话,第一次见面,王辉会去火车站接她吗?”言鼎不快地说,“不过我倒觉得那女人跟王辉的关系并非我们想的那样。”

  “你认为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别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他人身上。”言鼎打趣道,“要是你不信,咱们赌一把。”

  “好啊,赌就赌,赌注是什么?”

  言鼎眉头一皱,道:“就赌你三个月不进酒吧、迪吧,以及其他任何娱乐场所。”

  “够狠啊!”曹磊瞪大眼睛,“行,那要是你输了怎么办?”

  “你说吧,怎么都成,不过我是不会输的。”

  曹磊笑道:“这么有把握?”

  “当然,我现在就可以猜出来他们在聊什么。”言鼎故作神秘,“那女人说,王总,这么晚还让你出来接我,实在是不好意思。王辉则说,没什么,这是应该的。那女人又说……”

  “行了老大,这些我都可以猜到,现在赌局已定,不得更改,如果你输了,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

  “三件事?先说说看……”

  “具体是哪三件事我还没想好,到时候想好了再告诉你。怎么,害怕了?”

  言鼎咧嘴一笑:“我什么时候怕过?”

  王辉跟那女人吃过夜宵后,然后把她送到了一家宾馆。两人走进去后,曹磊得意地说:“认输吧!”

  “认输?我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等着吧小子,不出五分钟,王辉一定会从大门里走出来。”

  曹磊坏笑道:“我就不信姓王的会错过这么个大好机会,如果他真出来,那他就不是个男人。”

  “他是不是男人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他一定会在五分钟之内离开宾馆。”言鼎双手抱在胸前,用力向后仰了仰脖子,舒缓了一下疼痛的颈椎,“小磊子,等着瞧吧。”

  曹磊本来还想在言语上占一下上风,却没想刚一眨眼,王辉的身影非常清晰地映在了他眼珠子上。他还以为自己看错,又揉了揉眼,叹息道:“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这就是事实。”

  曹磊也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人,此时又心生一计:“虽然他们今晚没怎么着,也许是那女的路途奔波太累,所以想好好休息一下,但他俩也不一定就不是……”

  “行行行,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这样吧,那我们就等王辉亲口说出来他们的关系后再定输赢,咋样?”

  “好,一言为定!”曹磊又恢复了信心。言鼎骂道:“你小子就这样,幸好我了解你,那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王辉的车停在宾馆左侧的露天停车场,当他一步步走近时,突然不知从何处冲出来两个男子,一左一右把他按在车上。王辉刚想挣扎,却晕了过去,然后被塞进了车里。

  言鼎和曹磊都被这一幕惊呆,刚刚下车还打算过去,但此时王辉的车子已经冲了出去,两人只好迅速回到车里紧跟了上去。

  “终于动手了,赶紧跟上,别跟丢了。”言鼎又惊又喜。曹磊聚精会神地操作着车辆,凝神定气地喊道:“好戏终于开场了!”

  王辉的车被开进了一个锁着铁门的院子里,然后铁门又咣当地关上。

  言鼎和曹磊熄了车灯,远远地看着对面漆黑一片的房屋,不禁心生寒意。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曹磊突然问。言鼎转回脑袋,说道:“我正想问你。”

  曹磊道:“说出来怕吓死你。”

  “少废话,赶紧说!”

  “抗日战争时,这儿可是个兵工厂,听说打仗的时候,里面死了很多人。战争结束后一直空着,大约二十年前,两伙流氓又约在这里面械斗,结果又造成好几十人死亡,再后来……”

  言鼎打断他:“你这都听谁说的?”

  “我爸!”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大家都管这儿叫鬼屋,很多人都知道这儿发生的事,一般人白天都不敢过来。奇了怪了,那俩人为什么把姓王的绑到这里来?”曹磊嘀咕道。言鼎想了想,说:“没功夫瞎想了,走,救人要紧。”

  “等等,你知道绑架王辉是什么人吗?”

  “管他什么人,不过八成跟于成功有关系。”言鼎说话的时候已经打开车门,“你要是害怕就待在车上,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

  曹磊撇嘴道:“我鄙视你对我的鄙视!”

  王辉被人从车上揪出来时,脑袋撞在了地上,这一下没把他撞晕,却从昏迷中撞醒了过来。他瞪着惊恐的眼睛四处张望,看到两个看不见脸的黑影人站在面前,就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来这儿?”

  “王总,别来无恙啊!”一个尖尖的声音狂笑道,“别怕,我们对你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我老板想见见你。”

  王辉用力撑着爬了起来,却被人一脚踹翻在地,顿时一个狗吃屎栽倒下去,从喉管深处发出一声悲催的惨叫。又被人一脚踩在了后背上,紧接着那个声音再次说道:“不好意思啦,没掌握好力度,多用了点劲儿,请王总见谅。”

  王辉被踩在地上,根本无法动弹,也说不出话来。

  “哦,我忘了你有话想说,我踩着你,你是说不了话的。”那人松开了脚,“行了,现在说吧。”

  王辉却仍然说不出话来。

  “没话说?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我可是给过你机会,要是现在不说,以后可就再也没机会了。”

  王辉一阵抽搐,感觉刀锋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少跟他废话,动手吧,大哥还等着咱们的消息呢。”另一个声音说。

  王辉绝望地闭上了眼,真后悔当初没听言鼎的话,谁让自己大半夜的还出来溜达。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但他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于是哀求道:“两位大哥,你们让我死个明白吧,我到底得罪了什么人,是谁要我的命?”

  “嘿嘿,看来你蠢得出奇,像你这样的笨蛋还活着真他妈没天理!”那个声音狂笑道,“不过也无所谓,现在这个地方叫鬼屋,反正你也马上就要变鬼了,告诉你也无妨,要你命的人姓于……”

  “于成功?”王辉大惊失色,但又坦然了,“于成功,为什么是你?我到底哪些地方得罪你了,你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你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所以你该死!”

  王辉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被人踩住,他又哀求起来:“两位大哥,求求你们让我见见于总,我有话跟他说。我们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他不会杀我的……”

  “这我可管不了,我们哥俩只是奉命行事,你跟他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等到了阴曹地府跟阎王爷说吧。”那人又加了些力道,王辉几乎喘不过气来,两只手不停地拍打着地面。

  那人又冷笑道:“鬼屋的故事你应该听说过吧?所以你根本不用害怕,这儿死了那么多人,有好人也有坏人,这么多条冤魂陪你,你不会孤单的……”

  王辉感觉有绳子勒住了脖子,越来越难以呼吸,大脑也开始缺氧,继而便慢慢没了知觉。

  “我最亲爱的王总,我也不想杀你,但是对不起了,这是老板的指令,你死了,我们也好交差啊!”

  王辉在晕厥中感觉有人在拍打自己的脸,他无力地睁开眼,本来以为看到的是阎王爷,却没想到是言鼎,心里顿时那个感激啊,差点没流出眼泪来。

  言鼎松了口气,坐在一边,摸着头感慨道:“算你走运,捡了条命。”

  王辉坐起来,一股血流直冲脑门,这才看到绑架自己的两个男子倒在地上,想起刚才差点被勒死,愤然起身想去踹那家伙两脚,却被言鼎拦住。

  “王八蛋,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起来呀,起来跟老子单挑!”王辉气急败坏,不顾言鼎的阻止上去踢了那家伙两脚。

  曹磊一把掀开他,呵斥道:“你要还敢乱来,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言鼎也喊道:“够了!”

  “还没够,你没看到他们要杀了我吗?”王辉死里逃生,好像什么都不再怕,整个一副疯了的样子,“我也要让这两个混蛋尝尝被人踩死勒死的滋味儿。”

  两个男子醒来之后,言鼎和曹磊连夜展开突审,但他们守口如瓶,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言鼎跟他们耗了一整夜,正想收工时,曹磊过来敲门,虽然看上去满脸疲惫,但眉宇之间还是流露出一丝笑容,还微微点了点头。言鼎知道有好消息,于是冲闭眼打盹的家伙说:“现在就算你想说也不用再说了,因为你的兄弟已经把你卖了。”

  这个绰号叫“老八”的家伙终于睁开了眼,冷冷地说:“他说了什么管我什么事,我没杀人没放火,你们想告我什么?”

  言鼎早知道这个家伙会如此狡辩,但他在此之前已经做好了功课,长吁了一口气,说:“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希望你一个字都别漏掉……”

  老八在言鼎面前好像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因为他之前的档案全被扒了出来,里面有他的犯罪前科记录,所以言鼎话未说完,他整个人已经快要崩溃,不过很快又释然,说:“这些东西都是过去式,是公开的秘密,对我没有任何威胁,吓不到我。”

  “是吗?我算是看出来了,像你这种人,早就学会了如何跟警方打交道。说实话,我很佩服你强大的心理素质,不过有件事我想你忘了,我们虽然及时阻止了你们杀害人质的事实,但你们已经构成了故意杀人罪,这是其一;第二,你们绑架并要杀掉王辉,是因为你们受人指使,而指示你们行凶的这个人,他的名字叫……”言鼎说到这儿时故意停顿了一下,老八脸上看上去好像被人泼了一盆猪血,血红血红的,一动也不动。

  “如果你自己说出那个名字,我还算你自首;如果是我说出那个名字,不用我说,监狱里会给你留个位置。”言鼎点燃了一支烟,递到老八面前。

  老八贪婪地吸了一口,两眼望着头顶的灯光,好像在沉思,又好像在冥想,过了许久才说:“我没杀过人!”

  “我知道,但你这次却差点就成了杀人犯。”

  “这都是受人指使,我们只是拿钱办事。”

  言鼎抑制住内心的兴奋,仍然装作非常冷静地说:“这些情况就不用再说了,别浪费大家的时间,还是说点有用的吧。”

  老八无奈地说:“你们不就是想要知道到底是谁买凶杀人吗?如果我说了,对我有什么好处?我们绑架的事是不是可以不再追究?”

  “少跟我讨价还价,绑架和杀人的罪行哪个更大,这笔账你不会算不清楚吧?如果你硬要替人扛着,那我们就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言鼎道,“说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于成功还在等待好消息,一想到心头的噩梦即将永远消亡,他整夜都无法入睡。但他做梦都没想到在天刚亮时却等到了警察,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把他从床上带走,而这时候他还在做春秋大梦。

  言鼎走到于成功面前,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以一种异乎寻常的口气说:“于总,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么早把你给吵醒了。”

  于成功一眼就认出了言鼎,忙说:“言警官,你们这是干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为什么要兴师动众地闯进我家里?”

  “我也希望这是误会,不过到底是不是误会,我想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等到了局里,就什么都清楚了。”

  于成功沉重地叹息了一声,他明白一切都结束了,一场自编自导的戏就这样结束了。但是事情又远远没结束,对于唐光妻儿的死,他自始至终都矢口否认,这可不是言鼎的终极目的。

  还在戒毒所戒毒的唐光听闻这个消息,瞬间像头狮子一样咆哮起来,民警想要上前,被言鼎制止。

  “我要出去,求你放我出去,我已经戒了!”唐光咆哮过后慢慢安静下来,双眼充满了哀求。

  言鼎也很同情、理解唐光现在的心情,但又很无奈,沉默了片刻,说:“我问了他们,你的毒瘾还没完全戒掉,至少还要在这儿待上几个星期。”

  “我要出去指证姓于的,是他害死了我的孩子和老婆。”唐光欲哭无泪,眼睛通红。

  言鼎叹息道:“你有证据吗?”

  唐光的眼神立即变得黯淡无光,但又抓着言鼎说:“求你帮帮我,我的家人太冤枉了。于成功是杀人凶手,应该被枪毙,你一定要帮我。”

  “我正在努力,放心吧,如果真是他干的,他一定跑不掉。今天来找你,除了告诉你这些,再就是希望你可以帮忙提供更多的线索,接下来我会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我。”言鼎说,“你知道的,于成功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要把他送进监狱,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唐光懊恼地说:“我真后悔认识了这个人,如果没有他,我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我的家人也不会……”

  “好了,我们的时间很紧,下面听好我的问题。”言鼎接着说,“你跟于成功借那么多钱,到底干什么去了?”

  唐光的眼神开始躲闪,言鼎紧追着问:“不要再骗我了,说实话吧,是不是全部用去买毒品了?”

  唐光缓缓地点了点头,双手捂脸,叹道:“我就是一疯子,一个该死的疯子,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选择死也不会再选择这条路……”

  “据你说,你第一次接触毒品是于成功安排的,那你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毒品?”

  唐光摇头说:“我当时哪里知道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要不然我会把现场全偷录下来。”

  “第三个问题,你为什么要用假证去抵押?”

  唐光沉默了很久才说:“我恨于成功让我染上毒瘾,虽然我表面上对他跟以前一样,但我非常恨他。再就是我不能真的把房子抵押给于成功,不然我的孩子和老婆住哪儿?我可以不为自己考虑,既然进来就已经做好了没有退路的准备,但我不能不为家人考虑。”

  言鼎听了这话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唐光错了吗?好像错了,又好像没错。其实,这个世界上真真假假,对对错错,会有一条明确的分割线吗?他懒得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说:“我是这样推测的,于成功因为恨你给他假的房产证做抵押,所以才会去找你家人讨要真的证件,最后对你的家人不利。”

  唐光脸上的表情除了懊悔还是懊悔,他紧咬着嘴唇,擂着脑袋说:“都是我的错,为什么要给他一个假的证件?”

  “不,你的错不在这儿,而是错在不该跟于成功打交道,更不应该拿房屋抵押去跟他借钱。”言鼎打断他,“惹怒了这样的人,吃亏的肯定是你,现在不是已经印证了吗?”

  唐光紧握的拳头在颤抖,恨不得一拳把所有的不快都打得烟消云散。

  “最后一个问题,在于成功找你的那段日子里,你知道他派了哪些人找你催债?”

  唐光皱着眉头说:“我不知道。我知道于成功一旦发现那证件是假的,就一定会找我,所以好多天我都没敢回去。如果我的老婆还在,她会给你答案。”

  “现在的问题是死无对证,要是能找到证据证明有什么人去找过你家人,就能找到杀人凶手。”

  “这还用找吗?肯定是于成功派人干的!”唐光火气又起。言鼎吼道:“证据呢?你有证据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说,“我们派人调查过你家周围的邻居,但没有一个人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

  唐光喃喃地说:“一定会找到证据的。”

  “我也相信一定会找到证据,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想回家去看看,也许能对破案有所帮助。”唐光提出这个请求。言鼎脑袋里灵光一闪,说:“我帮你申请。”

  唐光回到久违的家中,看见熟悉的一切,心情十分沮丧,充满了悲伤,忍不住掩面抽泣起来。

  言鼎没打扰他,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希望可以有新的发现。

  唐光走进卧室,看到挂在床头的婚纱照,一时又触景生情,在房间里站了很久,回想着过去的点点滴滴,心如刀绞。

  房间里很乱,很显然被人翻过。

  “那些人很明显是在找什么东西,要不然房间里不会这么乱。”言鼎提醒道,“除了那本真的房产证,你知不知道他们还想找什么?”

  唐光看着被打开的抽屉,里面也是乱糟糟的,衣柜里的衣服等等,所有的东西都被丢在地上,他不敢想象自己的家人当时受到了怎样的惊吓。

  唐光的目光突然落到墙角的方向,然后走过去,蹲下身,移走小桌子,从墙体里取出一个小盒子,然后拿出房产证,做出要撕碎的动作,却被言鼎拦住:“你这样做无济于事,留着这东西以后有用。有时间的话还是赶紧到处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吧。”

  唐光正要起身,突然看到一个尖尖的小东西,定睛看去,原来是一个小吊坠。

  言鼎接过吊坠看了看,疑惑地问:“是你家人的?”

  “不是,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掉了,除了这套房子。”唐光狼狈地说。

  “既然不是你的,那就有可能是凶手留下来的,而且看起来不像是女人戴的东西。”言鼎大喜,又看到吊坠上刻着很小的字,虽然肉眼看得不是十分清楚,但也是惊喜异常,冲唐光兴奋地喊道,“如果真是凶手留下来的,这个小玩意会帮我们找到他的。”

  于成功再次被提审的时候仍然趾高气扬,像老朋友似的冲言鼎笑道:“言警官,这么快就又想我了?”

  言鼎非常讨厌于成功的这副嘴脸,尤其还搭上笑容,因为那不仅是在挑衅他本人,更是在挑衅法律。他没有直接转入主题,而是像随意扯家常一样说:“看来于总很适应这儿的环境嘛,以前来过?”

  于成功听了这话,只剩下干笑的份儿。

  “哦,我忘了,好像在很久以前,你可是公安局的常客。”言鼎又道,“怪不得你来这儿,好像走亲戚一样。”

  于成功终于没忍住,瞪着眼睛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信不信我投诉你!”

  “好,那我们接下来就谈谈你感兴趣的事。”言鼎收敛了笑容,取出了那个吊坠,然后死死地盯着于成功的眼睛。

  于成功的眼中瞬间射出一道寒光,但转瞬即逝,突然惊喜地说:“言警官,你太厉害了!这吊坠可是我老妈送给我的,一直跟了我很多年,没想到有天居然不见了,我到处找也没找到,怎么到你手里去了?”

  言鼎晃动着小吊坠,慢慢递到于成功面前,于成功正要伸手去接,言鼎又缩了回去。于成功惊讶地说:“你不会是看上了这个吧?要是你真喜欢,我回去送一个更加贵重的给你。”

  “我就喜欢这个,因为是一位母亲送给儿子的。”言鼎道。于成功说:“正因为这样,所以我不能送给任何人,这可比我的性命更重要。”

  言鼎挖苦道:“看不出来于总还是个大孝子。”

  “母亲很辛苦独自养大我,所以母亲胜过我生命中的任何东西。这个吊坠是母亲在我十八岁生日时送给我的,上面还刻着我的名字,我从来都没取下过,不知道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害得我到现在都无法安心。”于成功的情绪好像是真情流露。

  言鼎看在眼里,冷笑道:“这样说来,这个吊坠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了?”

  “当然,独一无二。”

  言鼎于是把吊坠递了过去,于成功小心翼翼地接过坠子,仔细打量了一番,连声说:“非常感谢,等这个案子结束后,我一定重重地感谢你。”

  “不用了,这是我该做的。”言鼎道,“但你就不想知道我在什么地方找到这个的吗?”

  “我也很纳闷,它一直挂在我脖子上!”

  言鼎终于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这个吊坠是我在搜查唐光房屋的时候找到的,所以你去过他家里。现在我们怀疑你不仅策划绑架预谋杀害王辉,而且还参与另外一宗谋杀案中,你被正式拘捕了!”

  于成功感觉身上的血液在倒流,一股凉气从脚底蹿到了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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