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柒

  做任何事,都要职业化。

  作为一名职业追债人,言鼎给自己加上了这个信条。

  阳光炙烤着大地,言鼎和王辉刚从一栋老房子出来,一钻进车里,就几乎被腾腾的热气蒸熟,王辉忍不住骂了起来。

  言鼎探出头去看了老房子一眼,说:“吴昌明以前在这儿租过房子,但是房东说很久没见过他了,我怎么觉得那个女人在说谎?”

  “你不是职业病又犯了吧?来过就是来过,没来过就是没来过,那女人有什么理由骗我们?”王辉启动了引擎,正要离开,言鼎突然制止了他:“等等,遇到个熟人,等我会儿。”然后下车,穿过马路,来到停在路边的一辆车前。

  王铁成夹着个皮包屁颠屁颠地往这边走来,一抬头看到站在车边的言鼎,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正想转身,却被言鼎喊住:“王总,去哪儿呢?怎么看到我就跑啊!”

  王铁成只好转身,嬉皮笑脸地说:“言警官,我这不是突然想起来忘拿件东西了吗?”

  言鼎拍了拍车头,踱着脚步走到王铁成面前,斜眼看着他,问:“什么时候出来的?”

  “出……出来两天了。”王铁成抺着额头上的汗水,连正眼都不敢看言鼎。

  言鼎又问:“钱要回了吗?”

  “要回了……但,但还没给!”

  言鼎缓缓地点了点头:“钱要回来了,那就万事大吉啊!”

  王铁成做贼心虚,腿肚子直打颤,有一种强烈想要逃走的欲望,加上天气燥热,满脸通红。言鼎阴阳怪气地问:“等人吗?看你,脸都红了,小心中暑啊!”

  王铁成点了点头,唯唯诺诺地说:“那个……言警官,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你看……”

  “好啊,有要事对吧?换作是我,要是没什么事,这会儿也想赶紧跑路了,免得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这滋味儿可就不好受了。”

  王铁成心知肚明,却仍然装糊涂。

  言鼎又往前迈了半步,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这才说到主题上:“王铁成,我怎么发现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动物跟你长得那么像呢?那就是狗,不对不对,是你比狗还不如!虽然狗改不了吃屎,但对主人是忠诚的,你说你怎么就那么贱,连狗都不如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王铁成连连擦汗:“我是被逼的,不然他们要关我……”

  “对,我知道你是被逼的,我明白你很无奈,你只想要回钱对吧?但正是因为你的无奈之举,我现在被迫辞职了,你高兴了吧,开心了吧?”言鼎说这些话的时候似乎不带一丝愠怒,而是心平气和,王铁成却露出一副完全不相信的表情。

  言鼎又说:“不过我不怪你,辞职了好,我正好可以开创新生活,不过我有句话想送给你,夜路走多了,总会撞到鬼。”

  言鼎回到车上,一溜烟离开后,王铁成还愣在原地,像个木偶似的一动不动,一直看着言鼎走了很远很远……

  “真他妈晦气!”言鼎一上车就骂开了。

  王辉却大笑道:“言总,你这是怎么了?刚才看到你跟那人嘀咕了半天,一开始我还以为你们是朋友,没想到头来却是仇人。看你发这么大火,比外面的烈日还要烤人啦!”

  言鼎又骂道:“人渣不如!”

  “说说看,我想知道到底有什么人敢得罪你,也许我能帮你出口气。”

  “用不着!”言鼎一句话就顶了回去,“说正事儿吧。吴昌明这个案子,你还有什么主意?”

  王辉贫道:“连你都没了主意,我还能有什么好主意?”

  “你可是干这行的专家,我是新手,你经验比我足,要是这会儿你自己独扛大梁,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说实话,还真没什么好主意……干我们这行的,找人可是最关键的一环。你说这个吴昌明消失了这么久,还带着一笔巨款,换作是我,逃之夭夭是肯定的,说不定还逃到国外去了,一辈子都不会露面。”王辉的话让言鼎有些丧气,但他又接着说,“不过依我看不可能,吴昌明的父母也都举家迁走了,他能带着一家人都移民到国外去?”

  言鼎深有同感地说:“这话我倒赞同,不过光凭咱俩在这儿胡思乱想,恐怕无济于事。我看不如这样,咱们分开行动,你去围绕吴昌明以前的关系网继续调查,我去移民局等部门找找关系,看看那小子是不是真出国了。”

  “也好,这样效率高。”王辉道,“哎,刚才那胖子,需要我找人帮你修理吗?”

  “修理什么呀,少惹事,还嫌手上的活儿不够你忙的吗?”言鼎白了王辉一眼,“前面放我下来,我得去见个朋友。”

  言鼎要见的朋友是曹磊,没想到曹磊一听见他的电话竟然比他还急,大喊道:“老大,你在哪儿?我得马上见你!”

  “怎么,你找我有事?好像是我找你的吧。”

  “别问这么多,见面再说。”

  言鼎不知道曹磊卖的什么药,曹磊一见到他,就焦急地说:“大哥,你这些日子跑哪儿去了,怎么也不回家去?”

  “发生什么事了,我家里被盗了?”

  曹磊叹息道:“敏姐回来了。”

  言鼎一听差点没从座位上弹起来,稍稍稳住后才细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前两天,也许是早就知道你的事了,一回来就非常不高兴,每天在办公室里都一言不发,找她说话也不搭理,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要是再找不到你,我都担心她快疯了!”

  曹磊这话一点也不夸张,直到这一刻,童敏敏还在发呆。

  言鼎沉重地叹息了一声:“她怎么就回来了,不是在挂职吗?”

  “肯定是谁跟她说了你辞职的事,所以就急急忙忙地赶回来了。我说言哥,你是不是该跟我回去见见她,老是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呀……”

  这是言鼎最头痛的事,他当时提出辞职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童敏敏的感受,本想她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却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而且赶了回来。

  曹磊见言鼎不吱声,又说:“敏姐这是担心你,你跟她说清楚不就得了?”

  “我怎么跟她说?你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现在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她不得杀了我才怪。”

  “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堂堂正正,你这样藏着掖着可不是办法。走吧,跟我回去,或者你说个地方,我去给敏姐通报一下。”

  言鼎想了想,说:“这件事你就别掺和了,晚上下班后,我自己去找她。”

  “也好,不过你一定要记得去找她。”曹磊说,“你打电话来,不是找我有事吗?”

  “算了,明天再说吧。”言鼎的心情被破坏,此时此刻,只想赶紧跟童敏敏面对面沟通。可是回家的路却好像遥不可及,每往前一步,步伐就越来越沉重,还不住地问自己到底想怎么样,难道你打算就这样躲一辈子,永远都不再跟她见面?你还是个男人吗?不就是辞职嘛,又不是做了对不起她的出格事。

  仰望夜空,除了星星,只有无尽的黑暗。

  言鼎站在分岔路口,一边是回家的路,一边是去童敏敏家的路。当他终于鼓起勇气,决定去敲响她家的门时,不知为何会突然回头,就看到童敏敏站在自己身后,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静默无声。

  言鼎还是没能压抑住内心的激情,惊讶地叫了起来:“敏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通知我?”他抓住了童敏敏的手,却感觉冰凉,仿佛那股凉气是从心底迸发出来的。

  童敏敏没言语,微微垂着眉头。

  言鼎能感受到童敏敏的心情,如水一般的冰冷和潮湿。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说:“敏敏,我不知道你回来了,走吧,有什么事咱们回去再说。”

  童敏敏缓缓地抽回了手,又陷入沉默中。言鼎双手捧住她的肩膀,正想说什么,童敏敏挣扎开去,说:“不要碰我。”

  言鼎无奈地把手拿开,小心翼翼地说:“这件事我不是有心要瞒你,只不过发生得太突然,我根本就没……”

  童敏敏没听言鼎把话说完,转身就走,言鼎慌忙跑到她面前拦住,焦急地说:“你听我把话说完好吗?如果你还是不能原谅我,那我……我……”其实他根本还没想好该如何去安慰她,只是心急,所以手足无措,一时间语无伦次,结结巴巴。

  “你到底长大了吗?”童敏敏终于开口了,但一开口就差点没让言鼎噎死。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喃喃地说:“敏敏,多余的话我也不想再说,再说就是狡辩。反正事情已经发生,我也不可能再回去,你想打想骂都行,只要你心里舒服。”

  童敏敏冷冷地说:“我想好了,咱俩之间其实根本就不合适,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从今以后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考虑我的感受,我是局外人……”

  言鼎一听这话就晕了,这不明摆着要跟他分手吗?他刚想说话,童敏敏又抢着说:“你什么都不用再说了,我去省城挂职,两年时间会发生很多事,也许会遇见更加适合我的人,也很有可能就不再回来了。这次回来呢,就是交接工作上的一些事情,明天早上就要走,多保重!”

  “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言鼎憋了很久才说出这句话,但此时的童敏敏,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车灯拉长的弧线将街头照得雪亮,五颜六色的灯火交织在一起,就像无声的诉说。

  言鼎多次幻想过再次跟童敏敏见面时的情景,也想到分手,可是幻想跟现实真的不一样,尤其是感觉——他以为自己会很坦然地接受,却没想到真正到了这一刻时,他却懵了。站在夜色中,好像灵魂早已远去,只剩下一副薄薄的躯壳。

  她会哭吗?言鼎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分手这话说出口时,他们都已变成各自最初的模样。

  童敏敏也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哭,可是关上门后,泪水却不争气地狂奔而出。她站着哭累了,又趴在床上继续哭,似乎要将一辈子的泪水全都流干。

  终于,她不再大声地哭,只剩下轻声地抽泣,混沌的脑子也渐渐恢复了思维。她开始反问自己,提出分手是你的真实想法吗?你还爱着他吗?如果不爱,为什么还会如此眷恋不舍,为什么还要号啕大哭?

  她开始想象言鼎的感受,一个大男人在听到热恋中的人提出分手的消息时,是否也会跟自己一样哭得天昏地暗?

  两个原本还相爱的人,只是因为一时的负气,或者不肯拉下脸去重新寻回,所以他们错过了,都从彼此的生命中永远消失,永远也找不回来。

  这一夜,言鼎孤独地躺在床上,多次想拿起电话,但最后都忍住了。他辗转反侧,过了很久都没能合眼。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好像听见外面有轻微的响动,忙跑出去开门——门外却空空如也,除了风吹过的声音,仍然只是如水的夜色。

  童敏敏踏上远去的火车,看着车窗外送别的人群,想起上一次的离别,那个男人也站在站台上冲自己缓缓挥手、微笑的情景,鼻尖又涌出酸酸的味道。

  言鼎也来了,只不过他没有走进车站的大门。他在门口徘徊了很久,也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悄然离去。毕竟生活还是要继续,所有偏离轨道的一切事情都还得尽快回到正常轨道上来,所以他选择了尽快投入到新工作中。

  “你这叫做转移注意力。不错,换了工作,也干脆换个女朋友算了,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全新的开始,这才叫人生……”王辉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满脸惬意,两只贼眼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言鼎却闷闷不乐,感慨道:“谁说借酒可以消愁,我看是借酒消愁愁更愁啊!”

  “谁让你跑这儿来借酒消愁了,不是说好了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咱们今儿个不为喝酒,只为看美女,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当晚就可以搞定一个。”王辉嬉皮笑脸的样子完全跟个小流氓无疑,两只眼睛泛着光,色迷迷的。

  言鼎喝了不少,脑袋里昏沉沉的,好像装着块石头。

  “哎,我发现了我的梦中情人了!”王辉突然叫起来,言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阿兰正在给客人倒酒。王辉兴奋地说:“言总,你可得帮帮我,我发现自己是真爱上她了。”

  “别跟我谈爱情,我的爱情已经死了。”言鼎醉眼朦胧的叹息道。

  王辉抓着言鼎的胳膊说:“别,别这样,今晚的消费全部算我的。还有,待会儿我们等她下班,然后一块儿去吃宵夜,想吃什么随便点……”

  “你到底想干什么呀,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打她的主意,我可饶不了你!”

  王辉诧异地说:“我们一个未嫁,一个未娶,怎么就是我打她的主意了?你总不能剥夺我追求爱情的权利吧?”

  “反正这个女人你不能动。”

  “但要是她主动爱上了我,那我可就没办法了。”王辉揉着脸说,“这个世界上,想主动接近我的女人多的是,阿兰她一定不会拒绝我。”

  言鼎瞪着眼睛再次重复道:“我说了,阿兰这个女人你不能碰!”

  “哎兄弟,我就搞不懂了,她又不是你的女人,我怎么就不能碰了?”

  言鼎摆了摆手道:“别问我原因,我不想说,也不会说,总之记住我的话就好了,否则我跟你翻脸!”

  王辉悻悻地叹息道:“不碰就不碰,那我碰别的女人,你没权干涉了吧?”

  言鼎独自喝着闷酒,王辉刚离去,阿兰就过来了,在他面前坐下,说:“好久不见你过来玩,很忙吗?”

  “我这不是来了吗?”言鼎讪笑道,“哪像你这么闲,每天都可以来这儿。”

  “生活所迫啊!”阿兰把两瓶啤酒放在言鼎面前,“看样子你心情不怎么好,是不是遇到麻烦了?来,我陪你喝酒。”

  “你不用上班了?”

  “今天请假,不赚钱了。”阿兰说着就打开了酒瓶,言鼎跟她碰了一下,说:“还是我请你吧,你这赚的是辛苦钱,哪好意思每次来都让你请啊!”

  “哎哟,虽然你是吃公家饭的,但这两瓶酒我还是请得起。”阿兰笑着说。言鼎听了这话,勉强一笑,说:“不瞒你说,我辞职了。”

  “辞职了?谁信呀,放着好好的工作辞职,别逗我开心了。”

  言鼎叹息道:“就知道说了你也不信,不过确实是真的。”

  阿兰的手停在半空中,愣愣地问:“真的?”

  “真的。”言鼎道,“骗你干什么,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在骗你吗?”

  “那……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算了,不想提。”言鼎又垂下头闷闷地喝酒。

  阿兰突然一惊一乍地叫道:“我知道你为什么喝闷酒了,不会是被单位给开除了吧?”

  言鼎笑了笑,举起酒瓶说:“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认为,那就算是吧。”

  阿兰举着酒瓶,好奇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要弄得单位开除你呀?”

  “不是说不提了吗?”言鼎很无奈地看着她,“算了,还是告诉你吧,要不然估计你今晚睡不着觉。其实是我自己主动辞职的。”

  阿兰惊奇不已,以为自己听错了。

  言鼎又说:“别那么大惊小怪,不顺心就辞职了,很正常啊!如果你在这儿做的不开心,难道还会继续做下去?”

  “我不像你,有能力,敢闯敢拼,我一个女人,要吃饭穿衣,哪能说想辞职就辞职啊……”阿兰喃喃地说,又问,“你辞职,那你那个当警察的女朋友同意吗?”

  言鼎心里的伤疤又被挖了出来,但他不想多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她可能会调到省城去,所以我们最终是要分开的。既然是迟早的事,还不如早点分开算了,免得拖得越久,到头来两个人就越痛苦。”

  正说着,突然有个男子摇摇晃晃地走到阿兰面前,在她身边坐下,一只手搭在她肩上,醉醺醺地说:“美女,我到处找你,你怎么丢下我一个人喝闷酒,自己却跑来这儿陪别的男人喝酒啊!”

  阿兰试图掀开那男子的手,对方却越发放肆,把臭哄哄的嘴凑到她脸上叫嚣道:“美女,陪大爷我喝一杯,要是把大爷陪爽了,大爷有的是钱……”

  “不好意思,我已经下班了。”阿兰道。

  男子却淫笑道:“装什么装,下班了还穿着这身衣服,这不摆明了是在勾引我吗?算了,别装了,开个价吧,待会儿带你去吃宵夜,吃完宵夜还有更精彩的活动哦……”

  言鼎冷眼盯着男子,一声不吭。

  男子说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更加放肆,正要伸进阿兰胸口的时候,她用力掀开他,然后站了起来。男子骂骂咧咧,一把抓住阿兰的胳膊,把酒杯凑到她嘴边,强迫她把酒喝下去。

  言鼎仍然一动不动,想看看这男子到底想干什么,可就在此时,只感觉一个身影从眼前一晃而过,然后就看到男子捂着脸,嚎叫着倒在了座椅上。

  王辉把阿兰拉到自己身后,俯下身子拍着男子的脸,骂道:“瞎了你的狗眼,知道她是谁吗?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以后要是敢再碰她,老子废了你!”

  男子被王辉一拳打得眼冒金花,好像晕了过去。

  “怎么这么不经打,我都没怎么用力。”王辉骂道。言鼎劝道:“算了,走吧,别惹事。”

  “没事,我们先喝着,等这家伙醒来再走也不迟,我还得给他交代一些话,免得他以后再来骚扰阿兰。”王辉深情地看着阿兰说。

  阿兰担心地说:“别闹了,我看你们还是先走吧,我不会有事的。”

  “阿兰,要不你跟我们一块儿走吧,这种地方不适合你。”王辉想献殷勤,阿兰却转向言鼎说:“言哥,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先走,我去跟老板交代一声就走。”

  “那你去吧,我们等你下班。”言鼎说,不过谁也走不了了,因为几分钟之后,几个小混混向他们围了过来,不由分说,提起凳子就砸了过来。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不过言鼎身手了得,几个小混混没占到任何便宜。他拉着阿兰,和王辉一起冲出迪吧,然后开车飞奔而去。

  “那些小瘪三,再来几个也没问题!兄弟,不愧是当过兵的,看那些家伙被你揍得一塌糊涂,连还手的力气都没了。”王辉对言鼎的身手赞不绝口。

  言鼎喘息着说:“再来两个,我看咱仨都别想走了。”

  阿兰伤心地说:“我是再也回不去了。”

  “没事儿,这种工作不做也罢,要不我给你介绍个更好的地方。”王辉瞅着机会就把献殷勤的活儿往自己身上揽。

  阿兰想想也对,在那种地方上班,每天都要面对形形色色的人,尤其是遇到像今晚一样恶心的男人,不仅会被人占便宜,还得忍气吞声,所以她接受了王辉的好意。

  言鼎却斜眼问王辉:“你打算把阿兰安排到哪儿去呢?”

  “这个嘛,急什么,我慢慢帮她物色……放心,很快的,绝对比之前那个破地方好。”王辉拍着胸脯打包票。

  言鼎却献计说:“我倒是有个好主意,这样既能帮阿兰找到安身之处,还能帮我们自己。”

  王辉眼珠子一转,很快反应过来,忙说:“还是你想得周到,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阿兰,你觉得怎么样?”

  阿兰疑惑地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我都没听明白。”

  言鼎笑道:“咱们公司目前处于发展期,之前的几个人差不多全走了,现在正缺人手,所以我们郑重邀请你加盟,你觉得怎么样?”

  “真的假的?我真的可以加入你们吗?”阿兰开心不已,但又说,“我怕做不了这份工作,到时候给你们添麻烦就不好了。”

  “没事儿,没事儿,一点都不麻烦,只要你肯学,我保证一个星期就能让你单独出去做事。”王辉心里乐开了花。言鼎看在眼里,说:“王总说得没错,以你的聪明劲,一个星期就可以出徒了。”

  阿兰加盟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一个三角同盟建立了。

  “我通过朋友查询了出境记录,没有找到吴昌明,说明他现在还在国内。虽然我们的调查范围大大缩减,但接下来的工作恐怕也不那么容易,必须重新理清线索,寻找新的突破点。”言鼎汇报情况。

  王辉接着说道:“我这边的进展也不大,吴昌明在本市的人脉关系基本都核查了一遍,目前剩下两条最可疑的线索。一是他在市内有个堂兄,但此人不太好接触。”

  “干什么的?”言鼎问。

  王辉笑道:“恐怕你猜不到,不过说出来可别吓到你。”

  “废话少说,有事说事!”言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现在浪费的可是三个人的宝贵时间,每一分钟都是金钱,你赔得起吗?”

  阿兰在一边偷笑起来。

  “好,好,我说。”王辉柔情蜜意地看了阿兰一眼,“吴昌明有个堂兄在市委上班,据说还是办公室主任。”

  言鼎不屑地说:“我以为多大的官呢,还吓死我,我看别把你自个儿给吓死就得了,第二条线索呢?”

  “这条线索是很多男人的致命弱点——一个女人,准确地说,是吴昌明的情人,而且还给他生了个儿子,但一直没给她名分。”王辉打了个响指,“我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这个女人也许是突破口,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她。”

  言鼎皱着眉头分析道:“吴昌明结过婚,有老婆,但一直没有孩子,和他父母同住;现在又出现了另外一个女人,而且给他生了个孩子……阿兰,发表一下你的看法。”

  阿兰若有所思地说:“依我看,吴昌明八成和给他生儿子的女人在一起,如果找到这个女人,就很有可能找到他。”

  “有什么依据吗?”言鼎问。

  阿兰瞪了他一眼说:“这还不简单啊,你们男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难道还要我说破?”

  王辉坏笑道:“我可是好男人,这辈子注定只会跟一个女人在一起,而且会娶她为妻。”

  “你害不害臊,睁眼说瞎话……”言鼎骂道。

  王辉正想反驳,阿兰却添油加醋地说:“早看出来了,王总是宁负天下人也不会负他自己!”

  王辉被噎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言鼎道:“精辟,恰如其分,一点也不为过!”

  “你们俩串通起来玩我?”王辉这才缓过气,“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我是公司总经理,你们敢得罪我?”

  “很快就不是了,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吗?”言鼎反问。王辉偃旗息鼓,叹息道:“算我说不过你,等你赢了我再说。”

  回到正题,言鼎再问:“都想想,到底怎样才能尽快找到吴昌明的那个情人。”

  “我有办法,去查孩子的户口。”阿兰提议。

  言鼎摇头:“你们也说了,那个孩子是吴昌明跟情人生的,怎么会有户口?”

  王辉点头,看着阿兰说:“这是条死路,只能是浪费时间,得另想办法。”

  “你们别看我,我是新人,没什么办法。”阿兰道。言鼎笑着说:“我可没看你,是有人一直在盯着你看。”

  王辉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忙转移话题:“这找人一事可是大事,公安局不是最擅长找人吗?看来这件事最后还得你在公安局的朋友出面。”

  “算了,还是自己想办法吧。你也知道,有些关系必须得用在刀刃上,如果过度消费,一旦真正遇到麻烦,想再求人就难了。”言鼎这话好像深有感触。

  王辉沉思道:“那就只能再细致深入地挖掘吴昌明周围的关系,也许会找到一些线索。”

  言鼎在大街上遇到个熟人,那是他之前亲手抓过的一个小混混,后来被送去劳教了半年,没想到又会遇上。

  这个绰号叫“钢娃”的男子一眼就认出了言鼎,还主动上前跟他打招呼。言鼎想起这个人时,算了一下时间,惊诧地叫道:“你小子提前出来了,表现不错嘛!”

  钢娃眯缝着眼睛,谄笑道:“言警官,最近可好啊,没想到咱们这辈子还会见面呢。”

  “怎么,你是想见我呢,还是害怕见到我?”言鼎故意这样问。

  钢娃嬉皮笑脸地说:“当然是非常想见你,你亲手把我送进去,我在里面表现好,提前一个月出来了,这怎么也得来跟你报到啊!”

  言鼎可没时间跟他耗,直截了当地说:“既然出来了,以后就好好做人,别又被我逮住。”

  “那是一定的,我现在一门心思想做个好人。唉,被关着的滋味儿确实不好受,也不想再进去了。”钢娃的表情有些动容。言鼎这才一本正经地问他:“那你现在在哪儿混?”

  “没混呢,准备找一份正经工作,可是没人要我。”钢娃说,“要是再找不到合适的,就打算回老家去。”

  言鼎问:“那你想干什么?”

  “什么都行,当然了,赚钱越多越好,吃苦耐劳都不在话下,我有的是力气。”钢娃露出手臂上的肌肉,“其实刚来的时候,我就在工地上干过,但那工作实在是赚不了几个钱,后来才慢慢跟人……”

  言鼎明白他的心思,突然想起王辉说还要招两个人,脑袋里灵光一闪,问:“以后跟我混,怎么样?”

  钢娃惊讶地看着言鼎,继而笑着说:“你别逗我了,你是警察,我跟着你能干什么?”

  “先告诉我吧,到底想不想跟我混?”言鼎仰着头问。钢娃想了想,还是不敢肯定,不解地问:“那我能干什么?”

  言鼎这才坦白说:“我已经从公安局辞职了。”

  钢娃的眼睛都变绿了,问:“真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我骗你干什么,现在自己做公司,要是你愿意的话就过来帮我。”

  钢娃忙不迭地说:“当然愿意啦,只要你不嫌弃我,我干什么都行,但是……能赚钱不?”

  言鼎给了他一巴掌,骂道:“不赚钱叫你来干什么,我会白养你吗?”

  “那就好,那就好……”钢娃笑得合不拢嘴。

  言鼎丢给他一张名片,说:“明天上午九点左右,照着这个地址来找我。”

  言鼎随后直奔市委办公室,却没见到要见的人,正打算回去时,遇见了一个熟人,市委组织部副部长程广生,两人之前打过交道。

  程广生了解到言鼎前来找吴玉山,这才说:“你是说吴主任啊,老吴的母亲病逝,昨天刚刚请假。我还打算去参加葬礼,但后来被一个重要会议给耽搁,没去成,你如果找他有事,那可能要等一段时间了。”

  言鼎听到这个偶然得来的消息,虽然是个不经意的消息,却闻到了一股别样的味道,忙说:“吴主任怎么也没跟我说这个事儿,太不够意思了,我可得赶过去……但我不知道他的老家在哪儿,麻烦程部长给提供一下。”

  “行啊,你等等,我办公桌上留有地址。”

  言鼎拿到地址的时候,兴奋得眉开眼笑,赶紧回去跟王辉商量。王辉还没转过弯,诧异地问:“吴玉山他母亲过世,我们去凑什么热闹,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事。难不成你还打算以情动人,让吴玉山良心发现后给你说出吴昌明的去向?”

  言鼎惋惜地说:“真不知道怎么说你,不知道是我太聪明还是你太笨——你好好想想,吴玉山跟吴昌明是堂兄弟,这关系挺近的吧,堂兄的母亲过世,作为堂弟的吴昌明能不回去吊丧吗?”

  王辉一拍脑袋,惊呼道:“我怎么没想到这茬,那还不赶紧动身啊!如果我是吴昌明的话,八成会回去这一趟,看来这次他可是跑不掉了。”

  “从这儿到青山县至少要四个小时,现在出发的话,天黑前可以赶到。”言鼎说完这话,想起了钢娃,跟王辉说明了,“我让他明天上午过来,但家里没人可怎么办?”

  王辉忙说:“没关系,我跟阿兰去就行了,这点小事,还用得着你亲自出马?你就留守在家,等你朋友明天上午过来吧。”

  阿兰不自在地问:“就我俩?”

  “这有什么,我又不会吃人。”王辉从阿兰口中明显听出不情愿,只好给自己找台阶。

  阿兰撇了撇嘴,说:“我担心言哥不去的话,这事弄不成啊!”

  言鼎跟着说:“吴昌明异常狡猾,我也担心万一到时发生冲突,你跟阿兰两人应付不过来……要不这样吧,这次阿兰留守,我跟你一块儿杀过去。”

  王辉无奈地笑了笑。

  言鼎又叮嘱阿兰道:“我那朋友明天过来,你就让他先适应适应工作环境,我们会尽快赶回来。”

  “祝你们马到成功!”阿兰送他们出门。

  王辉竟然有些依依不舍,但如意算盘落空,只好跟言鼎踏上了去青山县的道路。一路奔波,直到天快黑的时候他们才到达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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