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壹

  吃过晚饭后,在经过一家酒吧时,王辉提议进去喝点小酒,放松放松这几天以来连续作战之后疲累的身体。

  一进门,钢娃就长长地吸了口气,舒服地感慨道:“好熟悉的味道啊!”

  酒吧中央舞台上,一支乐队正在高歌,下面的客人发出阵阵嘘嘘声。

  三人坐定,要了些酒水。

  “哎,那女歌手唱得不错啊,要不让她过来跟咱们喝几杯?”王辉斜着眼睛说。言鼎笑道:“你有这个能耐?”

  王辉不屑地说:“这点能耐都没有,那我还混什么混?只要有钞票,这个世界就没有办不了的事。”

  “行啊,那我给你钱,你马上去把顾云峰那小子给我找出来。”言鼎打趣道。王辉瞪着眼睛说:“这是两码事……”

  “什么两码事,你不是说只要有钞票就能做到任何事吗?”

  王辉叹息道:“顾云峰那小子还真能躲,他上辈子是不是老鼠,这会儿躲洞里去了。”

  言鼎打开一罐啤酒,三人碰了碰,一块儿畅饮起来。

  钢娃的目光一直盯在台上唱歌的女歌手身上,那女的确实漂亮,唱歌的时候,还充满了阳刚之气,英姿飒爽。

  “钢娃,我说你小子能不能安分点儿?”王辉挖苦道。钢娃不快地说:“我就看看怎么了,难道看看也有罪?”

  “你没错,错就错在你没钞票,要不然像那种女人,全都排着队往你身上凑。”王辉咕咚咕咚喝完了半罐啤酒,又转向言鼎,“言总,你那位警花女友呢,没联系啦?”

  言鼎微微一愣,道:“别扯我。”

  钢娃这时候也凑了上来,嬉笑着说:“哥,你啥时候也给我找个嫂子啊?”

  “我说你们俩是不是喝多了,有事没事招惹我干什么,喝你们的吧。”言鼎嘴上这么说,心里确实想起了童敏敏,俩人自从上次闹了不愉快,分开之后就再也没联系。

  “下面,我为大家带来一首由我们乐队原创的新歌,歌名叫《爱情漩涡》。”女歌手自弹自唱,一开腔,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柔美凄凉的声线似乎唱到了每个人的心里。

  “你走了,再也不回来,我们的爱情,就像风筝断了线;别爱了,爱不是针线,穿过了身体,却穿不过明天……”

  言鼎细细地品着歌词,加上淡淡的吉他声,他的心如同荡漾在汪洋大海,飘向了远方。

  一曲终了,过了很久,掌声才响起,持续了至少半分钟才停下来。

  言鼎却一直沉浸在音乐中,无法自拔。

  “喂,哥,哥……”钢娃一连叫了言鼎几声,言鼎才如梦初醒,诧异地问:“怎么了,你?”

  “想什么呢你,是不是对女歌手入迷了?”王辉打趣道。言鼎正想辩解,王辉又忙说,“什么都别说,都是男人,我理解!”

  言鼎只好闭口不言,继续喝酒。

  钢娃的目光突然落在不远处的一张面孔上,他发现那双眼睛也好像在看着他们,他心里猛地掀起一阵激灵,冲王辉说:“快,把照片给我!”

  王辉愣道:“什么照片?”

  “顾云峰啊!”钢娃从王辉手上抢过照片,夸张地喊道,“就是他,我看到他了!”

  言鼎和王辉顺着钢娃的目光看过去,哪有顾云峰的人影。

  “人呢,刚才明明在这儿的……”钢娃首先到达顾云峰刚才所站立的位置,但目标已经消失不见。言鼎眼尖,看到顾云峰正在门口向这边张望了一下,毫不犹豫地喊道:“目标在大门口,赶紧追!”

  三人跑到门口,顾云峰正上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快速离去。

  王辉跑到街边,赶紧拦下另外一辆出租车,然后追了上去。

  “师傅,看到那辆车没有,那小子欠我们钱,快帮帮忙追上去。”王辉央求司机。司机点头:“坐稳了!”然后猛地踩下油门,出租车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十来分钟后,前面的车停了下来,一个人影迅速下车,向着不远处的一厂房狂奔。

  三人还没等车停稳就打开车门冲了下去,向着那个背影紧追不舍。当他们冲进大门时,才发现这儿是一座废弃的工厂,到处垃圾成堆,几台破旧的机器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边,只见凹凸的轮廓,感觉阴森森的。

  “人呢?”王辉低声问。言鼎大声喊道:“顾云峰,你不用再躲了,我们找了你很久,出来谈谈吧。”

  没有人回答,除了空荡荡的回音。

  言鼎又喊道:“是男人的话,就别再躲躲藏藏的了,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仍然没有回音,王辉忍不住大骂道:“顾云峰,你小子真他妈不是人!你买车你朋友帮你做了担保,有你这样对朋友的吗?有本事你就躲一辈子,永远也别再露面。”

  “当,当当……”突然,不知何处传来敲击钢管的声音,而且这些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就在他们到处张望的时候,一盏雪亮的灯啪一声亮开,将整个工厂院子照得雪白。

  顾云峰领着一帮人从厂房里出来,包围了他们。三人瞪大眼睛,几乎窒息。

  “怎么会这么多人?”钢娃低声嘀咕道,“麻烦大了!”

  言鼎扫视了一眼顾云峰身后拿着棍棒的十来个人,平息了一下心绪,冷冷地说:“顾云峰,你终于肯露面了!”

  顾云峰冷笑道:“不错啊你们,居然都追到这儿来了,算你们厉害!不过既然把你们引到这儿来了,那就别走了,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祭日。”

  “顾云峰,你脑子病了吧?为了这点钱就想要我们三个人的命?”钢娃骂道,“别以为你们人多就能占到便宜,老子当年出来混的时候,你小子还在穿开裆裤呢,有本事……有本事就出来跟老子单挑!”

  顾云峰双手插在裤兜,故作潇洒地说:“没错,几年前我还是个地地道道的生意人,是个善良的人,但我后来发现老天对善良的人都太残忍,所以我决定做个坏人。你们看看,在我身后的这些都是我的兄弟。本来一开始我不打算动你们,希望你们在受到威胁后主动离开,但你们紧咬着我不放,你们见过有人可以从黑社会手里拿走钱的?哪怕是一分钱,你们都别想拿走,不然我就不叫顾云峰!”

  “顾云峰,虽然我不认为你刚才的话只是在找一个借口,但我希望你回头是岸。”言鼎道,“你不打算还钱,并非是你还不起那笔钱,而是你根本就不想还,现在你居然还想使用暴力来对付我们。兄弟,听我一句劝告,赶紧收手吧,要么还钱,要么跟我们回去。”

  顾云峰说道:“就冲你这句话,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他一招手,身边的手下便一窝蜂冲向他们三人。言鼎还能抵抗住,但对方人多势众,而且手中全有武器,很快,王辉发出一声惨叫,跪倒在地,然后便被人用刀架在了脖子上。

  言鼎见此情景,只好狠狠推开扭打在一起的几人,束手就擒。

  王辉的腿被刀砍伤,血流不止,他已经痛得龇牙咧嘴,但根本不敢动弹。

  “放了他!”言鼎冲顾云峰说道。

  顾云峰冷笑道:“都他妈什么时候了,你还敢嚣张?”

  “你这样做,只会给自己惹来更大的麻烦。”言鼎毫不畏惧,但顾云峰满不在乎地说:“现在有麻烦的可是你们,把他们给我绑起来!”

  言鼎怒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就想让你们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尝尝我的厉害!”顾云峰抓过一把刀,指着言鼎的脸,“如果你不想你的朋友有事,赶紧给我滚,而且永远也别再回来,否则我会给你们好果子吃。”

  钢娃突然吼道:“妈的,有本事跟老子单挑,老子让你一只手!”

  顾云峰不屑地横了他一眼,还是冲言鼎说:“我不想把事情闹得更大,你的朋友再不医治的话,可能再也无法站起来了,你不想他们因为这件事而丢了命吧?”

  言鼎一步步逼近顾云峰手中的刀,当他的鼻尖快要碰到刀尖时,顾云峰拿刀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有种就冲我的脸砍下去!”言鼎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顾云峰迟疑了片刻,突然对手下使了个眼色,那家伙用尽全力把王辉的脑袋按了下去,王辉顿时杀猪般嚎叫起来,还发出阵阵哀求。

  言鼎却丝毫不为所动,仍然不依不饶地说:“顾云峰,今天就算是你杀了我的兄弟,我还是那句话,要么跟我们回去,要么还钱!”

  王辉的惨叫声还在继续,钢娃看不下去,挥手跺脚的,但又无能为力。

  言鼎理解钢娃的心情,自己心里同样难受,但此时,他只能摆出一副强硬的态度,否则顾云峰会更加嚣张。

  顾云峰凝视着言鼎的眼睛,突然像个疯子似的嚎叫道:“我倒想看看你的心是什么长的,到底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刀硬。给我废了他的双腿!”

  手下冲趴在地上的王辉举起了砍刀,钢娃突然冲上来拉住言鼎说:“言哥,快救救王总,不然他的腿就真废了!”

  言鼎紧握的拳头都渗出了汗水,也聚集了无尽的力量,恨不得冲向顾云峰的脸上打过去,但耳边充斥着王辉的惨叫,他只好松开双拳,说:“放了我的朋友,我们走!”

  顾云峰大笑了几声,然后说:“这没你说话的份儿,该怎么做应该是我说了算!”

  “言哥,我求你了,王总快不行了,我们不要钱了,回去吧!”钢娃哀求道。言鼎看了钢娃一眼,冷冷地说:“如果我们现在回去,那么之前做的所有工作都白费了。”

  “没关系,这次失败了,还有下次,再不走,王总的双腿就没了。”钢娃在抽泣。言鼎吼道:“哭什么,别哭了!”

  顾云峰洋洋自得地说:“还是你这个小兄弟懂事,再不走的话,恐怕你那个兄弟就永远也别想再站起来。”

  王辉嚎哭道:“我们走吧,不要钱了,求求你带我回去,这笔生意我们不做了!”

  言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顾云峰又在大声说:“你回去转告王立华,他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清楚,还想让我还钱,除非我死!”

  言鼎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弦外之音,但说:“我不管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那是你们之间的纠葛。你要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欠了银行的钱。”

  顾云峰一字一句地骂道:“王立华他妈的欠我的该怎么还?他帮我还那笔贷款算是便宜了他。”

  王辉只剩下呻吟,钢娃喊道:“言哥,王总流了好多血,再不送他去医院就来不及了。”

  “对,你的朋友比你聪明多了,要钱和要命,你自己选吧。”顾云峰就这样定定地看着言鼎。言鼎咽了口唾沫,试探着说:“王立华是我见过最讲义气的男人……”

  顾云峰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王立华确实是个很讲义气的人,但这个人却在他的好兄弟喝醉酒之后睡了他的女人。如果你是他的兄弟,你还会认为他是个好人,还会替他说话吗?”

  言鼎感觉受到了莫大的欺骗和侮辱,但还是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顾云峰闭上了眼睛,紧咬着嘴唇,好像陷入回忆里无法自拔。

  好久他才睁开眼,缓缓地说:“兄弟,不用我再说什么了吧?实话告诉你,我是故意不还那笔贷款的,王立华是我的担保人,我不还钱,银行就要找他,我要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言鼎彻底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沉默了片刻,什么都没说,转身扶起王辉便走。身后顾云峰喊道:“兄弟,我不想再为难你们,赶紧离开武汉吧。”

  二人把王辉送进了医院,幸好送来及时,所以没酿成严重的后果,但必须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才能出院。

  王辉好像突然变成了哑巴,躺在病床上,整天都不言语,要么睡觉,要么就看着天花板发呆,无论两人怎么跟他说话,他都一点反应都没有。

  阿标刚来看过王辉,然后和言鼎来到医院外面。

  “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阿标递给言鼎一支香烟。言鼎深吸了一口,无奈地叹息道:“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没办法……等王辉好起来,我们就要回去了,感谢你帮了我们这么多。”

  阿标笑道:“那是因为我们曾经是同行,再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不管怎么样,我仍然要谢谢你这么帮我们。”

  “都是男人,别婆婆妈妈的。”阿标大手一挥,“如果你一定要感谢我,就告诉我真相。”

  言鼎没说话,面色为难。

  “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是顾云峰那小子干的吧?你们这么辛苦才找到他,为什么又要放弃?”

  “一开始我以为事情很简单,但后来我才发现,其实有些事并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言鼎的语气充满了无奈,“王辉都躺在医院了,他这次很幸运地捡了条命,如果继续下去,我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

  “你这是被吓跑了?”

  言鼎摇头笑了笑,道:“所长怎么想都行,就算是我被吓跑的吧,我只是不想再有人受到伤害。”

  阿标缓缓地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行,那等王辉出院,你们就先回去,我这边还会继续盯着他,如果有好消息,我会再联系你。”

  和往常一样,这天早上钢娃负责出门买早餐,言鼎被医生叫了过去,回来的时候却发现王辉不见了。

  言鼎懵了,在附近找了一圈,但仍然不见王辉的踪影。他刚才离开的时候王辉还睡着,所以不知道王辉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突然失踪。他呆坐在床头,心里七上八下。

  王辉失踪了,没有留下任何消息。

  言鼎和钢娃在之前住过或者去过的地方找了个遍,王辉却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过了一天仍然没有消息。他们抱着侥幸的心理打电话回公司,结果也让他们失望。

  过了几天,王辉还是没消息,二人只好离开武汉,带着满身的疲倦回去。言鼎回去后连公司都没去,便直接去见王立华。

  王立华见到言鼎的时候异常兴奋,他原本以为言鼎带回来的是好消息,却没想空欢喜一场。

  言鼎懒洋洋地看着王立华,见王立华满脸沮丧,自己却一声不吭。

  王立华焦急地问:“言总,你倒是说句话呀,这人没找到,那不是还得我来还钱啊?”

  言鼎想起顾云峰最后跟他说的那些话,虽然心里仍然充满怀疑,但对王立华没以前那么信任了,所以说:“我们尽了最大努力,但仍然没有顾云峰的消息,他可能已经离开了武汉。”

  “这小子,到底跑哪儿去了?这不是要害死我吗?”王立华唉声叹气,“言总,你见多识广,帮我出出主意吧?”

  “是你说顾云峰在武汉的,我们按照你说的找了过去,但竹篮打水一场空,现在我们浪费了时间和金钱却没找到人,我心里舒服吗?”言鼎说,“我看他欠银行的那笔钱,只能你这个担保人负责了。”

  王立华一听这话就急了,一改之前的态度,变脸骂道:“他妈的,顾云峰,想要我帮你还那笔钱,门儿都没有!”

  “那你还想怎么办?说不定顾云峰已经死了。”言鼎故意这样说。王立华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地骂道:“狗日的就是死了也得爬出来把钱还了,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的……”

  言鼎故作惊讶地问:“王兄,我怎么感觉你情绪有点激动?”

  王立华赶紧收起了凶相,笑呵呵地说:“哦,没事儿,刚才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你说哪有这样做人的,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算怎么回事啊?我这黑锅……”

  “你自己还有什么问题没告诉我们吧?”言鼎制止了王立华的喋喋不休。王立华一愣,瞪着眼珠子,诧异地问:“我……我有什么问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我们的调查中,发现了一点重要的线索,虽然跟这个案子关系不大,但也有脱不了的干系。”言鼎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很慢,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王立华。

  王立华的眼神显得有些慌乱,故作镇静地说:“言总,你这话可真吓着了我,我能问问是什么重要线索吗?”

  言鼎笑道:“跟一个女人有关!”

  王立华的脸上瞬间像被泼了一盆油漆,刷一下就变了色,但很快就恢复了镇静,摆了摆手,讪笑道:“道听途说的事我也不想再提了,不过我想知道这个线索是从哪儿弄来的……”

  “哪儿弄来的你就不用管了,我想告诉你的是,一个人,和一个披着狼皮的人,肯定是有本质区别的。”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

  言鼎起身说:“有些话不用我说透,你自己明白就行。好了,我得走了,你跟顾云峰,还有银行之间的纠纷,我看还是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吧。”

  王立华说不出一句话,目视着言鼎离开,颓废地坐了下去。

  这算是言鼎所接案子中失败的一个案例,但他并没感觉有多沮丧,只是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他回到办公室,只看到阿兰,于是问钢娃干什么去了。

  阿兰眼圈突然红了,言鼎问她又怎么了,是不是跟钢娃闹气。

  “王总到底怎么了?”阿兰问。言鼎这才缓过劲来,说:“是钢娃跟你说了什么吧?”

  阿兰点点头,道:“钢娃说他很累,需要回去休息两天。言哥,王总去哪儿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言鼎叹道:“我也说不清楚,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跟我说。”

  阿兰从钢娃口中了解了全部事实,一想起王辉被人打成那样,又开始掉眼泪。

  “估计是他在怪我吧……”言鼎喃喃地说,“但当时我也是没办法才那样做,我们付出了那么多精力,眼看事情就要成功,不能白白地放弃了。”

  阿兰没出声,但眼神里充满了幽怨。

  言鼎肚子里憋着一股气:“我知道钢娃全都告诉了你,但是你当时没在现场,如果你看到那一切,就会明白我当时为什么那么做了。”

  “不要再说了,我只想赶紧找到他。”阿兰抽泣起来。言鼎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们俩真走到一起了?”

  阿兰没回答言鼎的问题,只是双目呆呆地望着远处,想起之前发生的这一切,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

  “他知道吗?”言鼎又问。阿兰明白言鼎所说的“他”指谁,她梦呓一般地说道:“我们结束了。”

  “能跟我说说你们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言鼎本来不想刨根问底,但还是忍不住追问起来。阿兰却说:“要想知道原因,那你亲自去问他吧。”

  言鼎急了,关切地问:“那你跟王辉……”话音未落,便被阿兰一语打断:“你只是我的老板,不是我男朋友,我跟谁在一起,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言鼎感觉自己被人狠狠地扇了一耳光,脸上火辣辣的。

  阿兰却没完,继续说:“你连自己的事都没处理清楚,还有闲心管别人的事吗?”她说完这话起身走到了门口,又补充了一句,“你是个很自私的人,表面上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别人,其实都是为了你自己。”

  言鼎听见关门的声音,呆愣了很久,突然一拳打在桌上,憋在胸膛里的火焰一泻而出,怒吼道:“我他妈的这是招谁惹谁了?”

  可惜没人听见他的怒吼,除了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有一点回音。

  何文东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错,两只眼睛比上次看起来有神多了。

  “怎么样,生意还不错吧?”何文东问。言鼎淡然一笑,道:“还行,你呢?”

  “还活着!”何文东笑着说。言鼎这次来是想问问他和阿兰之间的事,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启口。

  何文东看出言鼎有话想说,于是问:“你这次来不是专程看我吧?有什么话就直说。”

  “对不起,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言鼎在说阿兰之前,再次说出了这句话。

  何文东却坦然地说:“你之前已经说了很多次,我不怪你。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也想通了很多,其实我应该感谢你——我做了很多错事,是你给了我机会赎罪。”

  言鼎激动地说:“我等你,等你出来后我们继续做兄弟!”

  何文东笑了笑:“说吧,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言鼎迟疑了片刻,才问:“你和阿兰……”

  “我给不了她幸福,不想让她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这不是你的真实想法。”

  何文东道:“我不能这么自私,她是个好女孩,应该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

  “你真这么想?”

  何文东缓缓地点头道:“是,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我得让她离开我。”

  “你逼她的?”言鼎好像明白了阿兰的改变。何文东叹道:“就算是吧。”

  言鼎陷入沉思,这跟自己想的差不多,他所了解的阿兰是个重感情的人,自己不会主动离开何文东的。

  这两天,言鼎一个人待在办公室。接了几个案子全都压在案头,他在考虑以后的路到底该怎么继续下去。

  阿兰和钢娃在两天以后的早上终于回来了,言鼎盯着两人看了很久,问:“都想通了?”

  钢娃反问:“想什么?”

  “既然没想什么,这两天干什么去了?”

  “睡觉,太累了。”钢娃说,“我还做了个梦,梦见了王总。”

  言鼎顿了顿,说:“既然你说起这件事,那你来跟阿兰说说当时的情景吧。”

  “没什么可说的,我理解你,也是为了完成任务。”钢娃很干脆地说出了这话。言鼎转向阿兰,说:“你也听见了,我不是铁石心肠。也许你们没当过兵,所以不能完全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有时候,在战场上为了完成任务,我自己或者任何一个人,都可以随时随地为兄弟或者任务放弃生命……”

  “但这不是打仗!”阿兰的声音很轻。

  言鼎却斩钉截铁地说:“对我而言,这就是一场战斗!如果没有这种视死如归的心态,我们无法把这份事业做大做强。”

  一席话,说得阿兰哑口无言。

  “放心吧,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王总会回来的,他不会无缘无故地玩失踪。”言鼎又补充道,“他不在的这段日子,我们还得继续工作。如果你们都没什么可说的了,下面开会,把手上的几个案子简单地说一下。”

  下班之后,夜色渐渐沉下去时,阿兰独自徘徊在大街上,想起两个男人,心乱如麻。她觉得自己太苦命,两个男人,一个在高墙里,一个不知所终,为什么老天要如此捉弄自己?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没多大会儿,倾盆大雨劈头盖脸地落下,整个城市瞬间陷入一片汪洋。

  阿兰变成了落汤鸡,但她似乎毫无知觉,任凭雨水从头淋到脚。她就这样在雨中漫步,独自品味着雨水湿透肌肤冰凉的感觉。突然,她嗡嗡地哭起来,泪水和着雨水一起落下,悲伤逆流成河,淹没了整个世界。

  一只手从背后抓住了她的手,阿兰一回身便看到了王辉的脸,继而就被搂进了怀里。

  阿兰没挣脱,虽然她还没肯定这段感情的真实性,但此时此刻,她的内心被这个男人紧紧地抓着,窒息了一般。

  “你去哪儿了?担心死我了。”阿兰嘤嘤地问道。王辉的心脏一直在颤抖,在她耳边说:“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阿兰一个劲地哭着,就如这瓢泼大雨。

  言鼎没想到惊喜会来得如此突然,当他看到站在阿兰身边的王辉时,两只眼珠几乎掉落出来。

  “王总,我没看花眼吧,真的是你吗?”钢娃走近王辉,盯着他看。王辉一巴掌推开他,笑着说:“不是我是谁,难道见鬼了?”

  钢娃大笑着冲言鼎喊道:“言哥,王总回来了,王总真的回来了!”

  言鼎阴沉着脸,一步步走近王辉,一拳擂在他胸口上,突然怒声吼道:“你去哪儿了?”

  王辉轻描淡写地说:“去办了点事儿!”

  “什么事?”言鼎紧问道。王辉把手中的袋子丢在桌上,钢娃忙过去打开,一看便惊呆了,瞪大眼睛惊叹道:“钱,好多钱啊!”

  言鼎瞟了一眼袋子里的钱,冷冷地问:“你真的找顾云峰去了?”

  王辉点了点头,钢娃又惊异地问:“言哥,你怎么知道王总找顾云峰去了?王总,快给我们讲讲,你是怎么要回这么多钱的?”

  王辉道:“这事儿不重要,以后再说,还是先去银行把这个案子给结了。”

  言鼎此时的心情异常复杂,突然紧紧地搂着王辉,感激地说:“辛苦你了!”

  王辉笑道:“都是被逼的。”

  言鼎顿了顿,试图揣摩王辉话里的意思,阿兰在一边插话道:“我有个建议,为了祝贺圆满完成任务,老板请客,大家出去好好地吃一顿。”

  钢娃忙不迭地举双手赞同。

  “这个提议好,王总这趟辛苦了,这顿饭该我请。”言鼎说,“阿兰,地方你选,吃什么你定。”

  钢娃抗议道:“老板,你总不能忽略我的存在吧?”

  阿兰讥讽道:“你是男人吗?有本事下辈子投胎做女人吧。”

  王辉笑了起来,言鼎却从他笑脸上看出了异样的表情。

  当天晚上,王辉好像过于兴奋,喝得酩酊大醉。喝了不少酒的钢娃也开始晕头转向,又让王辉讲讲是怎么要回钱的。

  王辉趴在桌上,摇头晃脑,结结巴巴地说:“我去找他了,我自己去找他,被……被他暴打了一顿,你们看,看我的膀子……”他亮开了衣服,果然看到一道道新鲜的伤痕。

  言鼎看在眼里,心里也十分不是滋味,心痛地说:“兄弟,你醉了,少喝点吧。”

  王辉摆了摆手,醉态十足地说:“你们不用管我,我没醉,我还要喝……”

  “王总,你继续说呀,到底怎么搞定姓顾的?”钢娃拍着王辉的肩膀问。王辉眯缝着眼睛说:“我去找他,他打我,打我……”说着说着就趴在桌上没了动静。

  阿兰突然抓起王辉没喝完的酒,一口就喝了个底朝天。

  言鼎本想阻拦,但根本没来得及,只好说:“阿兰,给我说说吧,他到底是怎么要回那些钱的?”

  阿兰抿了抿嘴,开始讲述王辉在武汉的经历。

  原来,王辉在遭遇顾云峰的毒打之后,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吞不下去,于是只身离开病房,然后打算去找顾云峰报仇。他知道顾云峰不好惹,不仅手下兄弟众多,而且心狠手辣,自己独自去寻仇,定然凶多吉少。

  “王辉想来想去,决定先跟踪顾云峰。后来发现,顾云峰其实已经结婚,而且家庭和睦,跟妻子关系很好,还有一个女儿。”阿兰忧伤地叙述道,“他一连跟了很久,把顾云峰妻儿的活动规律摸得一清二楚,而且还拍了照片……”

  王辉准备充分后,便给顾云峰家里打了无数个骚扰电话,后来才约顾云峰见面。却没料到顾云峰一见他,不由分说便把他一顿暴打。

  “你打死我吧,有种就别手软!”王辉已经决定孤注一掷,所以才敢如此嚣张地跟顾云峰对峙。顾云峰打累了才停手,怒问道:“你真的就不怕死?”

  “怕死我就不会再回来了。”王辉无力地说,然后把那些照片放在地上。顾云峰一见照片,顿时更加火起,又想动手,王辉冷笑道:“你尽管打死我吧,我一死,你的妻儿也活不了。”

  顾云峰这才收了手,怒视着照片,咬牙切齿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只要你还钱。”王辉居然一点都不害怕,“在我来之前,已经花钱雇佣了杀手,只要我一死,他就会对你妻儿动手。”

  顾云峰恨得牙根发痒,却又无可奈何。

  王辉接着说:“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大家都是出来混的,我不想惹麻烦,我拿了钱马上就走,而且再也不会回来骚扰你。如果我拿不到钱,就算是死也不会离开武汉。”

  阿兰从原来王辉对她的叙述中回到现实,喃喃地说:“顾云峰也不想自己的妻儿有事,最后不得已才答应了王辉的条件……”

  言鼎没想到王辉居然会用自己的性命去要挟顾云峰,而且居然成功了,沉默了很久才说:“我明白你们会怎么看我,认为我为了完成任务而不顾兄弟的死活,最后却又妥协,让兄弟白白受到伤害。对,在这件事上,有些方面我确实是做得不对,但我有……”他仰头喝干杯中酒,无奈地叹息道,“算了,有些话我不想再说,就算你们恨我也好,不理解我也好,以后日子久了,我相信有些话不用说你们也能明白。”

  阿兰说:“王辉没有恨你,我也没有,他在跟我说这些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

  言鼎看着她,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他说,在经历这件事后,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想活下来,就必须不择手段,要想打败对手,就必须变得比对手更加可怕!”阿兰念叨着这些话,像在朗读课文,言鼎却深知这件事对王辉的性格和生活造成了重大影响,或许是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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