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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文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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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楼

2018-12-08 02:33:00

 
克文 新汉诗十九首 [引用]

01 有鸟,苍穹之下



经过一个经常有人拍婚纱照的公园
再穿过一个古老的宫殿
在喷水池的前方,有鸟

悠闲的鸟有着悠闲的阴影
买手的鸟有着买手的镇定
少了人民路的鸟
少了人民喧嚣烦躁的草丛

蓝天白云的下午,有鸟
有欢笑的鸟幻觉的鸟守望的鸟



傍晚,小偷也慢下来节奏
站街的女子也褪去了羞色

领带后,有鸟
口袋里,有鸟
裤裆下,有鸟

艺术的乞讨者收起了行当
有鸟才有了一切的可能
当骚动都成了陈旧
有鸟闪亮不像任何一颗星星



酒杯有鸟的碰撞
红酒有鸟的浓郁
双唇有鸟的艳香

这一切不是夜的森林
男女高潮后的分泌物
糊住了所有愚蠢的骚动

只有医院里歇斯底里的嚎叫
不会惊动无所事事的警察
平安大道才空空荡荡



有鸟,张老三有了英文名
有鸟,李小丫有了洋丈夫
有鸟,池塘混血了
那隐匿的景色一直在发酵

开始游行了
开始抗议了
开始寂寞地雄起

一个旗手有鸟,风动了
另一个旗手有鸟,云舞了



经过一场简陋的音乐会
再穿过一堆腐烂的梦境
在上帝的黑暗旁,有鸟

死来活去的鸟,一群群
夹杂着巧克力的芬芳
还有火腿肠一片片的纠结

有鸟的空旷与睡眠
在吉他的弦上飞腾
有鸟的幽灵在燃烧的尽头



有鸟的置换无绝期
有鸟的躲藏枕头下

一个没有死亡气味的房间
赞美诗是一桶桶洗脚水
有鸟的颤栗如月光

有鸟的朦胧如前世
经过一道粗糙的时光隧道
风中的芦苇胸前的汗毛
倒下倒下又扬起扬起
 

02 又来兰钦寺



病了
兰钦寺的门开了
兰钦寺是个好地方

没有诊断书
没有手术台
没有麻醉剂

兰钦寺虚无一样存在
在山后在云端
在湖风深深的皱褶里



真的病了
病了才想起兰钦寺
兰钦寺早已没了公鸡的啼鸣

随兰钦寺一起醒来
胸中的痰少了许多
只要轻轻咳两句,露水就溜了

在兰钦寺的屋檐下转一圈
再摸摸自己的额头
居然有了王维那诗句的温度



病的不轻又如何
蚊子依旧咬你几口
立秋后的痒痒依旧红红的

自己的病自己先知道
自己不说医生也不会管闲事
兰钦寺又是那么遥远

现在,兰钦寺不谈树杈
不谈鸟巢,不谈骨肉
只有无声的召唤摇摇晃晃



有些病真的无法拒绝
十年之前的阴影
十年之后张开双臂,吞吐云霞

或许只有兰钦寺熟悉这一切
兰钦寺见多了
什么绿的黄的光线什么酒的图像

听歌的堆里钻出一个唱歌的
就像转几圈总会晕了有什么奇怪
兰钦寺也曾堕落过,在深渊里呼吸着浊气



有些事到病了才真正明白
慧眼哪里来,在水管的堵塞处
在交头接耳的罂粟里

酷夏的兰钦寺多么阴凉
郁金香早已过了季节
兰钦寺周边本就没有一株郁金香

不过兰钦寺肯定有老鼠
老鼠在该出没的地方
有着无法避免的游荡和粮仓



就这样悄悄地病一场
不管死活,不管池塘中的月亮
不管小丑如梦方醒

兰钦寺也有着永远的愧疚
那个任性的女孩现在长大在哪里
或许只有病才能一时卸去虚假的浓妆

这辈子又怎能离得开兰钦寺
等到秃顶了,才去披头散发
只有兰钦寺才敢骂我:笨蛋蠢猪懦夫
 

03 夜晚

夜晚也可以躺着
躺着烦躁地拔掉输液管
让理解的或不理解的
都可以紧张或松弛一下

夜晚也可以坐着
腰酸了或偶尔睡着了
都可以是无奈之外的一份坚持

允许夜晚可以坐着或躺着
就是允许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无法选择的合唱

 

04 乌鸦

乌鸦不是叫你去恨的
乌鸦不是叫你去爱的
乌鸦只是一种纯粹的装饰

怀春的少女可以贴在膝后
笛声的秀才可以垫在枕后
乌鸦飘飘渺渺蘸着黎明与黄昏的味道

在一个老头造梦的地方
戏剧慢慢拉开舞台
乌鸦就在那音箱的背后

 

05 今天以后就有了距离



今天都是真实的
像遥远一样存在着
你可以想起海想起船想起岛

今天都是有脚印的
从东南西北的方向
你可以捞起鱼再捞起一条条鱼

今天都是值得敬慕的
三个扛着铁锹的人来到路上
也可以五个扛着铁锹的人来到路上



此刻发现是新鲜的
粉底的背后黄雀斑不可避免
但触感还是有着电光

此刻玻璃是坚硬的
在悬崖在空中
完全可以承受任何茫然的尖叫

此刻宽慰是习惯的
殿堂里猫头鹰倒挂着
可以花瓣数点



今天以后就有了距离
此刻的眼眶泪珠滚动

都是通向梦的铁轨
都是装满古董的家具
都是碗碟之上滚烫的佳肴

今天以后就有了子宫
此刻的受孕可以完整地通告
没有必要再来一次震撼的回答
一切早已成了部落的雕像

 

06 她没有一个自由的名字



她没有枝头没有歌唱没有回响
她没有梦
哪怕只有一棵树的梦

在她抽象的冬天里
和零度拥抱在一起
她没有思考没有记忆没有期盼

她是王国中央的囚徒
没有人可以安抚她的乳房
就像安抚小提琴的琴弦



她问过自己
像苹果问过星期天的早晨
没有什么秘密可以洗涤

她是王国里紫色的阴影
总在葡萄酒的背后
倾斜着虚无的天地

她没有宝石可以稳定风声
她没有颤抖
可以融化墙头积雪的哭泣



她是王国里唯一不死的标记
在一切腐烂的尽头
没有任何摄像机的记录

她的鼻子就是沉寂
没有一种语言可以翻译
没有一种疯狂可以追逐

她没有祭坛没有飞翔没有保险
她在每一场火山爆发之后
都在麻木地掩埋星星与月亮
 

07 整棵树在颤动



过年了,该带什么礼物回家
电视上连广告一起反复着的一句话
无意触动内心的石头

基本是在零度左右的石头
在灰色的冬天下
能有什么意外的反应

可是很多人真的准备回家了
大包小包的
真的买了很多发烫的东西



此刻石头在地上闲着
无法滚动任何一个图案
笨拙的样子
像一把梳子被一个秃顶者拿着

去偷窥一下那些大包小包
该是多么幸福的奢望
这谈不上是一种犯罪
一棵树在他乡的公园里
一本正经看着两头狗在奔跑



为了防止老屋自己老塌了
老屋就早早先拆了
空荡荡的老屋基空荡着
像一个空碗
随便在哪里都可以倒进
可以想倒的一切沉寂与鱼刺

老爸在公墓里
不知写了多少年的回忆录了
一个字一个字只有他自己清楚



时常要问自己睡在哪里
老妈的问题时常让人心酸
中风之后,老妈早早告别了过去
留下一堆堆树叶在风中索索作响

而老家永远是那么清晰
像树皮上爬过的每一只蚂蚁
烟雾无法遮盖

老妈偶尔能接起某个亲戚的电话
总是说总是这个样子



还能有什么沉睡的火山
可以在平凡的繁琐里重新喷发
只有一些好奇的旅行者
总在无奈里蠢蠢欲动

车票飞机票一直在狂热着
却像保鲜膜下面的饭菜
需要一种撕开的力量
好像轻易就能做到
又好像那是望远镜里的事物



在永远回避不了的他乡
见过整棵树的颤动吗
其实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就像酒没了,酒瓶空着
有什么可以思考的

而梦喜欢经常伸出双手
在一些喜欢的图案上
放上几颗红豆
一颗两颗三颗有数不完的失落
 

08 立春之后才真正属鸡

反正我不属鸡
没有属鸡的心境去注视草地
还是一片枯黄的草地
躲藏着无数可爱的虫卵
我不会去发现那些幼稚的琴弦
将来是否有飞翔的旋律
和沉睡的石头没有什么不同
我从黎明走过来
又很快消失在道路的雾色里

冷漠之后才真正明白隐喻
一把火烧暖了灶台
三十个人从村庄跑了出来
三十个人不分男女
三十个人没有对错
还是一把火烧暖了灶台
三十个人就沸腾了一个村庄
一把火也烧暖了我
我的偷看正四面八方

梦幻之后才真正鸣啼
群鸟从那些朴素的认识飞起
我也从一棵树后彻底跑了出来
就如立春之后大地彻底清醒
属于明朗的事物
都将在明朗的讲演中指手画脚
我开始真正属于田野的音符
那些从四周涌过来的春风
每一寸肌肤感觉到的振奋都是那么不同

 

09 一只飞鸟

从阿尔卑斯山山脉下来
遇见一只飞鸟
一只说不准颜色的鸟
从不说话
顶峰与白雪沉默在胸内
这不是一只书本里的鸟
只是在偶然的一个黎明
把一种神谕般的美好相遇
幽静随着溪谷不知流向何方

谁能相信在一个中国人开的酒吧
在山脚的轻烟薄雾里
与一只满脸肃穆的飞鸟
喝上一杯陈年的红葡萄酒
屋里屋外飘逸的醉
不是酒杯就能控制的
这是一个怎样的早晨
好像有雨好像没雨
瓷盘上的雪莲花也真也假

一只只会飞的鸟
一直飞在该飞的天与地
那里的琴弦不会断裂
那里没有墓碑
只有飞的光点照亮一切
在幽深的湖边
仰望阿尔卑斯山的云雾
死去多年的父亲突然在背后发声
其实谁都可以飞上一辈子
 

10 从钥匙到要死

黑暗总是短暂的
洞开永远存在
钥匙只能解决
从这里的水到那里的酒
或者从这里的梦到那里的醒
而要死是另外一种哲学
是真大师的宿命
或者是假大师的报应
一切都是如此野舟横渡


11 委身于黑夜

很自然的事
无关道德的山有多高
就像陡峭委身于山羊
只要向上看
就不会有畏惧出现在呼吸里
有时黑夜不是面包
上帝要碾碎就成粉末
有时黑夜干脆就是一本书
每停顿的一页都有着爱的无限迁就


12 与月亮缝在了一起

居然没有一丝声音
月亮都不曾说痛
谁还敢破坏
深夜里这野蛮的意境
只有露水惊醒
从花瓣滚落下来
泯灭在无意的深渊
时间也和眼睛缝在了一起
所以世间就再也没有可以看得准的答案


13 啤酒瓶不会空荡

啤酒瓶一个个喝空
接下来就是酒徒的事
酒徒都是人模人样
绝不会让一个个酒瓶
空着寂寞空着绝望
他们会从醉透的肝叶
挤出绿绿的胆汁
满足每个啤酒瓶的颓废与愧疚
直到有苦再也不会说苦


14 怎么就活在这里

刽子手随时就在身后跟着
而且还是时髦而慵懒的打扮
不要担心死的活着
其实也活不出什么正义的结果
偶尔与刽子手媾和一回
也不会改变山不会改变水
都在向往金灿灿的日子
往往忽略了秤与体重
才是一切恐怖的主谋


15 都可以看到你

哪怕像个词语
躲进一本最无聊的小说里
哪怕是巧克力心里的一滴酒
哪怕是半个音符跌落在石阶
又滚进深深地草丛里
不是这个世界多么清澈
不是你有着水晶一样的思想
一切都是你太裸露了
裸露到世界没有了污秽
 

16 母亲要我们的爱愈来愈短

母亲的麻烦愈来愈多
母亲的问题愈来愈大
不能走路了
不能说话了
母亲需要我们的照顾愈来愈短

现在我们珍惜陪伴母亲的每一寸光阴
不能只爱着镜框里的母亲
那时再怎么擦拭着玻璃
也看不到母亲的桃花三千里


17 芙蓉花开



相信芙蓉花,就如相信了自己
头疼好了,鸟鸣还没散去
芙蓉花还在水田的后坎
小时候只有外公帮我摘过一朵

外公早已走到另外一条路上去
不可能再有瘦骨嶙峋的相遇
芙蓉花还在,一直还在
想开就开的地方,一直还在
乡村还在城市,可以独傲可以盛大

随便散散步,就能遇见芙蓉花
可以停下来凝视一会,就像到了书店
碰到的一本书,停下来凝视一会儿
可以只欣赏一下封面也可以打开某一页
细语片刻,有蓝天有月的羽毛

也可以与一树树芙蓉花擦肩而过
忙着爱情忙着儿女忙着每一个浓情的晚餐
每当不谈诗不谈远方不谈梦的时候
芙蓉花只管自己赞美着,一直有着花园的宽阔

芙蓉花开,早已起霜,该添衣的
都会添衣,而衰老在不经意处静静等着
有孩童向我索要一朵芙蓉花吗?

此刻,芙蓉花不在枝头不在空中
此刻,我不在故乡不在繁荣的山川大地
此刻只有外公坟茔旁的风声不断传送

迷恋芙蓉花,就如迷恋了自己的泥土
半夜醒来,打开手机,总有熟悉的芳香安抚着
悬崖渐渐平静,几千年的纯洁美艳总是难以虚无

18 老虎一点



每次在梦里相见
我是老鼠,你是老鼠
我们总是用老鼠的语言
交流青春与薄暮
见证虚伪与无奈

有一次你大声地说出来了
我也昂起头应和着
下水道的黑暗那么黑
下次我们一定要老虎一点

在风瑟瑟的草岗
是谁在咆哮着王的洪水
你迟到了,我迟到了
我们总是有着太多的羁绊
伏在岁月的阴沟

需要解释一点什么吗
雾霾没有裂缝
落日回头之际
我的手举着,你的手举着

现实主义总是那么严肃
教育着我们登上奄奄一息的火车
水仙花的一无所知
有着花朵自身的缺陷
无关我的身高,无关你的体重

我们也曾经沉醉过
颤栗地喊着,老虎一点
乌桕树在田野之后落光了叶子
果实都裂开了,白白地裸在阳光之下

 

19 钟表里的耳朵

如果我是钟表里的耳朵
早就枯竭衰败了
不静寂
不孤独
不谈情
不做爱
任凭时间机械地摆布
不狂妄
不失眠

我逃不进石头里
在溪水下
在河滩上
一个无穷无尽的过客
只管倾听
只管承受
过去是此刻
未来是此刻
一个个石头都是此刻的坚硬与光滑

我真的不是钟表里的耳朵
我有自己的父亲
我有自己的母亲
一个早早离开不舍的尘世
一个活在尘世却已不知了烦恼
但是他俩给了我
懦弱与不甘
满足与屈服
还有整个宇宙的星斗

                 
2016-2017年于米兰

 

克文,男,1967年生于浙江,2005年旅居意大利至今。微信号:jiuhangshi 邮箱:kewen999@hot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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